她表現得像一個熱情好客的女主人,在招待一位來自遠方的、身份尊貴的客人。
然而,江月卻彷彿沒有看到那張椅子。
她那清冷如月的眸子,平靜地注視着星野愛,手中的黑色玉簡,依舊穩穩地舉在身前,高度與位置,沒有絲毫改變。
她身後的十名白袍年輕人,也像十尊雕塑,氣息與天地隔絕,目光空洞,彷彿這個房間裏的一切,包括星野愛本人,在他們眼中都只是沒有意義的數據流。
氣氛,再度凝固。
江月沒有說話,但她的態度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——在“公事”面前,沒有“私情”。
——在“審計”開始之前,主與客的身份,尚未確定。
星野愛臉上的笑容不變,心中卻是一凜。
好一個下馬威。
這是在用程序上的“正確”,來壓制她主場上的“氣勢”。
她若是不接旨,便是“抗旨”,是程序不合。
她若是接了,就等於從“主人”的身份,降格爲了“被審查者”。
這場交鋒,從見面的第一秒,就已經開始了。
“看來,江月專員是個講究規矩的人。”
星野愛微笑着,緩緩伸出了手。
她的指尖白皙纖長,在光明柱投下的柔和光線下,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。
然而,她並沒有去碰那份黑色的卷軸。
而是以一個極爲巧妙的角度,輕輕地、用指尖的側面,搭在了江月那同樣白皙、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腕上。
“咸陽的規矩,是先接旨,後辦事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着一絲只有兩人能聽見的、如同情人呢喃般的魅惑。
“但我奇蹟之城的規矩,是‘價值交換’。”
“江月專員,你帶來了神皇的‘審計’,這是一項‘無形資產’,它代表了咸陽對我們這座城市的‘關注度’。作爲回報,我理應向你展示我的‘財報’。”
“但是,在此之前……”
她的指尖,在江月的手腕上,輕輕地、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。
“……我作爲這座城市的主人,是不是有權先了解一下,本次‘審計’的範圍、標準,以及……最終解釋權,歸屬於誰?”
“畢竟,任何一場交易,都需要一份清晰的‘合同’,不是嗎?”
她的話,如同一柄最鋒利的手術刀,瞬間剖開了【承道臺】那看似天經地義的威嚴外衣,將其拉入了一個全新的、屬於她的領域。
——商業談判的領域。
她沒有抗拒審計,反而承認了它的“價值”,並順勢將其定義爲一場“交易”。
既然是交易,那雙方就是平等的。
既然是交易,那就要先談“條款”。
江月那萬年不變的、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,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她似乎沒想到,眼前這個被情報定義爲“資本化身”的女人,竟敢在這種時刻,反客爲主,試圖與【承道臺】……討價還價。
“審計範圍,是奇蹟之城的一切,包括過去、現在,以及……你剛剛想到的未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