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關燈 護眼
元小說 > 秦時:截胡所有,多子多福 > 第691章 於流沙之上,築萬丈高樓

第691章 於流沙之上,築萬丈高樓 (1/3)

章前說:當理想主義者睜開雙眼,直視深淵時,他要麼被深淵吞噬,要麼……成爲深淵本身。

韓非站在原地,如同一尊被風化的石像。

咸陽皇女江月那一句句冰冷、精準、不帶絲毫情感的質問,彷彿不是跨越千山萬水的遙遠神念,而是化作了無數柄最鋒利的刻刀,正在他的神魂深處,一刀一刀地,將他畢生所學、所信、所堅持的“法”之基石,徹底地、殘忍地,凌遲、肢解、碾碎成塵。

保護?

還是……合法的掠奪?

他的眼前,光影變幻,無數景象如走馬燈般瘋狂閃爍。

是稷下學宮的朗朗書聲,是恩師荀況的諄諄教誨,是與李斯、姚賈等同窗激辯“法之真意”的意氣風發。那時候,他堅信,“法”是天底下最公平的尺,是懸於天下人頭頂的劍,是約束人性之惡的唯一繮繩。它應該是冰冷的、無情的、至公的,在它的面前,王侯將相與販夫走卒,並無不同。

這難道錯了嗎?

沒錯。

他爲星野愛制定的每一條規則,從《奇蹟之城娛樂管理條例》到剛剛新鮮出爐的《奇蹟銀行試行公告》,哪一條不是邏輯嚴謹,哪一款不是權責分明?

一個工人,用汗水換來鹽票,這是勞動所得,受“法”之保護。

他將鹽票存入銀行,獲得利息,這是自願的金融行爲,契約精神,受“法”之保護。

他從銀行借貸,承諾在未來償還本息,這是信用的體現,是未來的財富在當下的變現,同樣受“法”之保護。

他拿着借來的錢,走進那座名爲“奇蹟”的銷金窟,在極致的慾望刺激下,一擲千金,最終血本無歸。這也是他個人的選擇,他爲自己的貪婪付出了代價,賭場光明正大地贏走了他的錢,依舊在“法”的框架之內。

最後,他無力償還債務,銀行根據契約,啓動《債務重組計劃》,將他劃爲“不良資產”,用他的勞動力來抵債。這……這依然是“法”!是白紙黑字的契約,是他親手畫下的押!

整個鏈條,完美無瑕。

每一個環節,都充滿了“合法”的光輝。

每一個環節,都精準地運行在他韓非親手構建的法理邏輯之上。

可爲甚麼……當這些完美無瑕的“合法”環節串聯在一起時,最終呈現出的,卻是一幅……一個勤勞的工人,被榨乾了過去、現在、乃至未來所有價值,最終淪爲比奴隸更悽慘的“債務工具”的人間地獄圖?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心血,毫無徵兆地從韓非口中噴出,染紅了腳下的廢墟塵土。

他的臉色,瞬間由煞白轉爲一種病態的潮紅,整個人的精神彷彿被抽空,身形搖搖欲墜。

他所構建的法理世界,正在以前所未有之勢,劇烈崩塌。

他一直以爲,自己在用“法”爲這座慾望之城築起堤壩,可到頭來,他纔是那個爲洪水滔天,親自挖掘河道的人!

他不是在約束魔鬼,他是在爲魔鬼……遞上屠刀。
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
韓非扶着一塊斷裂的梁木,低聲笑了起來,笑聲嘶啞、乾澀,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悲涼。

他的目光,茫然地掃過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“篩選”的城市。

遠處,奇蹟銀行的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。那些僥倖沒有在昨夜的狂歡與暴亂中失去一切的工人們,臉上帶着混雜着希望與敬畏的神情,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帶血的汗水錢——那些鹽票,存入那個能“生錢”的神祕所在。他們看向銀行的眼神,如同在仰望一座神殿。

而在另一個方向,王老四正帶着他那支愈發精悍的鎮暴隊,押送着一隊隊垂頭喪氣、眼神空洞的“暴徒”,走向城外的馳道工地。那些人,將成爲“公共工程隊”的第一批成員,用未來三年的無償勞動,去“償還”他們對這座城市犯下的“罪”。

希望與絕望,天堂與地獄,在同一片晨光下,涇渭分明,卻又詭異地交融在一起。

而連接這一切的,正是他韓非的“法”。

他的法,成爲了衡量“天堂”與“地獄”的標尺,成爲了決定誰該上升、誰該沉淪的審判之劍。

可這柄劍,審判的依據,不再是善惡,不再是道德,甚至不再是罪行……而僅僅是“財富”與“信用”。

一個全新的、冰冷到極致的社會秩序,就在他的眼前,在他的親手參與下,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