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秩序,並非生於光明,而是從最深的黑暗中,被強行提煉出的第一縷光。
時間,在壓抑的對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太陽越升越高,炙烤着大地,也炙烤着城門下每一個人的神經。
錦衣中年人臉上的汗,已經浸溼了華美的衣領。他座下的高頭大馬,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懸崖邊上,向前一步,是萬丈深淵;向後一步,是無盡的羞辱。他派去咸陽請示的人,如石沉大海,沒有半點回音,這讓他心中那份屬於【執刀庭】的驕傲,正被一點點地消磨殆盡。
他從未想過,一次他眼中再簡單不過的“示威”,會演變成一場如此詭異的、關乎“商業模式”和“未來前景”的談判。
而星野愛,則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。
她沒有催促,甚至沒有再看那中年人一眼。她轉身,開始有條不紊地發佈指令,彷彿那份即將簽訂的合同,已是囊中之物。
“王老四。”
“在!星總!”王老四一個激靈,連忙應道。他現在對星野愛的敬畏,已經超越了恐懼,達到了一種近乎盲目崇拜的程度。
“在城東區,劃出一片隔離區,立刻搭建三十座新的工棚,作爲‘新員工宿舍’。”星野愛語速平穩,“標準要高,必須通風、防潮,配備基礎的牀鋪和被褥。所需物資,直接從市場上用鹽票採購,記在公司賬上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從新來的流民中,招募五十名識字的女性,成立‘後勤保障部’。她們的任務,是負責新員工的飲食起居、情緒安撫,以及……基礎的識字和算術教學。她們的薪酬,按正式工標準的三分之二發放。”
“明白!”
“韓非先生,”她又轉向已經停筆的韓非,“除了這份框架協議,我需要你立刻起草三份配套文件:《奇蹟之城員工行爲準則》、《勞務派遣員工權益保障條例》、《技能培訓與績效考覈暫行辦法》。”
韓非抬起頭,眼中精光四射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交給我!”
他明白了,星野愛這是在用最快的速度,將口頭的“規則”落實爲書面的“法律”!她要用一套完整的制度體系,將這批被送來的“毒藥”,徹底消化、改造,變成自己城市運轉的齒輪!
星野愛的一系列指令,清晰、冷靜、高效,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,開始高速運轉。
城門下的工人們,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失望中回過神來。他們看着星總那副從容不迫、掌控一切的姿態,聽着那些“新員工宿舍”、“後勤保障部”、“權益保障條例”的新鮮詞彙,一種混雜着敬畏與安心的情緒,重新回到了他們心中。
他們或許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大道理,但他們看得懂,星總沒有被嚇倒,她正在用他們看不懂、但感覺非常厲害的方式,解決問題。
而那輛大車上,原本麻木、絕望的女人們,此刻也紛紛抬起了頭。
她們像一羣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囚徒,第一次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。
“員工”、“宿舍”、“薪酬”、“教學”……
這些詞彙,對她們而言,陌生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。她們的命運,向來都是被一個主人,賣給另一個主人。可今天,這個紫發紫眸、美得不像凡人的女人,似乎要給她們一種……截然不同的可能性?
一雙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裏,漸漸燃起了一絲微弱的、名爲“希望”的火苗。
就在這時,遠方煙塵再起。
一匹快馬,如離弦之箭般,從咸陽的方向疾馳而來。馬上騎士一身黑衣,臉上帶着【執刀庭】特有的瘋狂與桀驁。
他衝到錦衣中年人面前,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嘶吼般地稟報道:“統領!九殿下有令!”
錦衣中年人精神一振,急忙俯身傾聽。
“殿下說……‘她想玩,就陪她玩到底!她要當莊家,我們就把她的賭場,變成我們的屠宰場!’”
黑衣騎士頓了頓,抬起頭,眼中閃爍着與江焱如出一轍的狂熱。
“殿下還說,‘籤!給老子籤!不就是一份破合同嗎?簽了它!然後告訴那個女人,我【執刀庭】的‘貨’,要多少有多少!我倒要看看,她那小小的池塘,能吞得下多少鯊魚!’”
錦衣中年人聽完,身體猛地一震。
他明白了。九殿下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選擇了……加倍下注!
一股狂暴的豪氣,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。他猛地直起身,臉上恢復了那份傲慢與邪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