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最堅固的堡壘,往往能被內部的另一套圖紙所攻破。
李斯的聲音,如同兩塊頑石在摩擦,不帶絲毫情感,卻字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。
“你的眼裏,沒有對法度的敬畏。”
這不是一句問話,而是一個結論。一個足以定下生死存亡的結論。
在這座由他意志所構築的“秩序樊籠”之內,“不敬法度”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。
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質問,星野愛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,彷彿那股無形的壓力對她而言,不過是拂面的清風。
她微微欠身,聲音清脆而悅耳,與這大堂的肅殺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郡守大人誤會了。”
“我對神朝的法度,充滿了敬畏。因爲我知道,法度,是維持一個龐大帝國運轉的基石,是區分文明與野蠻的標尺。”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,先一步佔據了道德與法理的高地。
李斯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,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。他顯然沒想到,這個在他情報中“來歷不明、行事乖張”的女子,竟能說出如此一番話。
但他依舊不爲所動,只是冷冷地道:“巧言令色。你若真敬畏法度,又豈會在東海之濱,私佔土地,聚攏流民,甚至……發行私幣?”
他每說一條,大堂內的空氣就彷彿沉重一分。這三條罪狀,任何一條,都足以讓一個普通人被抄家滅族。
“郡守大人明察。”星野愛依舊從容不迫,“我所佔之地,是神朝疆域圖上都未曾標識的‘鹽鹼廢土’,千年不毛,是神朝的‘負資產’。我將其變廢爲寶,這是在爲神朝‘創造價值’。”
“我所聚攏的,是即將餓死或淪爲盜匪的‘不穩定因素’。我給予他們工作與食物,讓他們從‘破壞者’變爲‘建設者’,這是在爲郡守大人‘維護穩定’。”
“至於‘私幣’……”星野愛微微一笑,從袖中取出了一張印刷精美的“鹽票”,“這並非貨幣,而是一種‘憑證’,一種我‘奇蹟鹽業’與員工之間的‘勞動契約’。它只能在我的營地內,兌換我公司生產的商品。這本質上,是一種更高效、更公平的‘工分’結算方式,何來‘私鑄’一說?”
她的聲音在大堂內迴響,邏輯清晰,條理分明。她巧妙地偷換了概念,將李斯口中的“罪行”,全部重新定義爲了“功績”。
她沒有去挑戰李斯的“法”,而是在他的“法”的框架內,爲自己的行爲,找到了一套全新的、聽起來無比合理的解釋。
李斯沉默了。
他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星野愛。他發現,自己第一次遇到了一個無法被他“定義”的人。
他過往所面對的,無論是豪強、巨寇還是貪官,都在他的“法網”之內。他能輕易地用律法條文,將他們剖析、定罪。
但眼前的這個女人,卻彷彿來自法網之外。她不按常理出牌,她的每一個行爲,都遊走在律法的灰色地帶,甚至……創造出了律法所沒有涵蓋的新領域。
“好一個‘創造價值’,好一個‘維護穩定’。”良久,李斯緩緩開口,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諷,“照你這麼說,本官不但不該治你的罪,反而應該爲你請功了?”
“請功不敢當。”星野愛躬身道,“我只希望,能獲得一個‘合法’經營的資格,繼續爲神朝,爲郡守大人,創造更多的‘價值’。”
“資格?”李斯冷笑一聲,“你想要甚麼資格?一個讓你繼續無法無天,挑戰神朝秩序的資格嗎?”
他猛地一拍桌案!
“砰!”
一聲巨響,如同驚雷炸裂。那杯原本靜止的茶水,劇烈地晃動起來,水花四濺。一股磅礴的威壓,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堂!
這不僅是官威,更夾雜着一股精純而霸道的法則之力!
星野愛的身軀微微一晃,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。她畢竟只是一具凡人之軀,在這股力量面前,如同風中殘燭。
但她的眼神,依舊沒有絲毫的退縮與畏懼。
因爲她知道,在她的靈魂深處,烙印着一份來自這個世界至高存在的“保險契約”。
那是她的底牌,也是她敢於直面李斯的底氣。
“郡守大人。”她強忍着那股壓力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我想要的資格,是爲神朝開闢一個‘新稅源’的資格,是爲東海郡提供上萬個‘就業崗位’的資格,是爲陛下探索一條‘不毛之地變金山’的強國之路的資格!”
“我所求的,不是法外開恩,而是一個……能夠讓我‘合法’地爲神朝創造更多‘價值’的……‘牌照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