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你凝視深淵時,深淵給了你一份報價單。
會下金蛋的項目。
這六個字,輕飄飄地從星野愛口中說出,卻像一塊巨石,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湖,激起千層巨浪。
韓非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、名爲“錯愕”的情緒。
他一生與律法爲伴,見過無數巧舌如簧的辯者,見過悍不畏死的罪犯,也見過權傾朝野的巨擘。他們或引經據典,或威逼利誘,或以勢壓人。
但他從未見過像星野愛這樣的人。
她不辯解自己的“罪”,反而將其包裝成一種“功”。
她不挑戰律法的威嚴,反而主動要求被“監管”,甚至請求爲她“量身定做”一套新的法律。
她不乞求寬恕,而是遞上了一份……充滿了誘惑的“商業計劃書”。
“新興經濟特區……商業法規……牌照……”韓非咀嚼着這些陌生的詞彙,他那被無數法條和案例淬鍊得堅如磐石的邏輯體系,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。
他本能地感覺到,這背後隱藏着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,卻又無比危險的“力量”。這種力量,以“利益”爲誘餌,以“規則”爲食糧,一旦失控,足以顛覆整個神朝的根基。
然而,他又無法徹底否定。
因爲星野愛說得對。這裏是一片被遺忘的土地,她在這裏所做的一切,確實沒有損害任何既得利益者的蛋糕,反而憑空創造出了一塊新的。
如果能將這股力量,用“法”的籠子徹底鎖住,讓它只能在規定的範圍內“下金蛋”,那對神朝而言,似乎……百利而無一害?
這個念頭一生出,就像藤蔓般瘋狂滋生,讓韓非陷入了劇烈的思想鬥爭。
而另一邊,墨家鉅子墨班的反應,則要直接得多。
“技術入股?百分之十原始股?永久分紅?”墨班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,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,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他不是貪圖財富,而是看到了實現墨家千年夙願的曙光!
墨家有天下無雙的機關術,有無數爲了“利天下”而甘願“摩頂放踵”的弟子。但他們就像一個守着金山的巨人,卻不知道如何將金子變成流通的貨幣。
他們空有技術,卻無法將其轉化爲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。他們造出的農具,因爲成本高昂,無法普及到每一個農夫手中;他們設計的城防器械,因爲缺少強有力的推廣渠道,只能在少數幾個城池應用。
星野愛的“公司模式”,就像一把鑰匙,一把能打開金山寶庫大門的鑰匙!
“技術入股”,意味着墨家的“知識”和“技藝”,第一次被量化成了可以交易和增值的“資產”!
“永久分紅”,意味着墨家將擁有一個源源不斷的、可以用來繼續研發、培養弟子、救濟天下的“資金來源”!
這比任何君王的賞識、任何貴族的資助,都來得更直接,更穩定,更符合墨家“自食其力”的信條!
“好!”墨班一拍大腿,沉聲道,“姑娘的提議,我墨家……原則上同意了!具體細節,我們可以詳談!”
他做出了一個讓韓非和江月都感到意外的決定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合作意向,這代表着,古老而固執的墨家,願意向一種全新的、未知的“道”,敞開大門!
星野愛心中一喜,但臉上依舊保持着平靜。她知道,這只是第一步。搞定了“技術總監”,接下來,纔是最難啃的“法務總監”。
她看向韓非,微笑道:“韓非博士,我知道您的顧慮。任何新生事物,都伴隨着風險。而‘法’的意義,正是爲了‘管控’風險,而非‘扼殺’機遇。”
“不如這樣,”她提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方案,“我們可以簽訂一份‘對賭協議’。”
“對賭協議?”韓非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“是的。”星野愛解釋道,“由您,代表法家,或者說,代表神朝的‘監管意志’,爲我這家‘公司’設定一系列的‘KPI’(關鍵績效指標)。”
“比如,一年之內,我要讓這片鹽鹼地上所有‘員工’的生活水平,提升十倍;我要向神朝上繳不低於十萬神元的稅收;最重要的一點,我公司的所有行爲,不能引發任何大規模的社會動盪,‘失信’的員工比例,不能超過百分之一。”
“如果我完成了這些指標,那麼,請神朝正式授予我‘東海特區’的經營牌照,並承認我們共同制定的《商業法規》。”
“如果我失敗了呢?”星野愛嘴角的笑容,帶上了一絲魔鬼般的誘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