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最深的寂靜,不是萬籟俱寂,而是你於王座之上,清晰地聽見了宇宙爲你敲響的喪鐘,而億萬臣民,皆在爲你鼓掌。
【伐天號】,皇座大殿。
死寂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死寂,取代了先前那份“盡在掌握”的從容,如同一塊無形的、由億萬噸寒冰凝結而成的墓碑,轟然砸落在這座象徵着絕對權柄的殿堂中央。
江昊端坐於帝皇寶座之上,姿勢未變。
他敲擊扶手的手指,依舊懸停在半空,保持着那個微微抬起的、即將落下的姿態。
彷彿時間,連同他指尖即將敲出的那個象徵着“神朝脈搏”的音符,一同被凝固了。
大殿穹頂之上,那由他意志所化的、億萬星辰生滅的壯麗圖景,在此刻也彷彿按下了暫停鍵。星雲停止了流轉,超新星爆發的光焰凝固在最璀璨的一剎,一切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、油畫般的靜止。
唯有江昊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深處,正掀起一場足以顛覆宇宙的、無聲的風暴。
“……‘作者’……不止……一個……”
【神之窺鏡】那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,如同最惡毒的詛咒,又像是最荒謬的讖言,一遍又一遍地,在他的靈魂深處迴響。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柄由“根源性”法則鍛造的重錘,狠狠砸在他剛剛用無上意志與彌天大謊所重塑的、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帝皇心境之上。
裂痕。
比之前被“碼字的撲key”五個字所引爆的失態,更加深邃、更加本質的裂痕,無聲地,在他的“道”之上蔓延。
如果說,上一次的危機,是自己的“根源祕密”被造物所窺見,是一場“隱私泄露”的事故。那麼,他尚可以通過“格式化”、“重塑”、“定義”等一系列雷霆手段,將“知情者”變成“工具”,將“事故”扭曲爲“考驗”,從而重新奪回掌控權。
因爲在那場危機中,他,江昊,依舊是“唯一”的。
他是這個宇宙唯一的“BUG”,唯一的“變量”,唯一的“奇點”。
這“唯一性”,是他一切權柄、一切超然、一切佈局的基石。
他可以俯瞰衆生,可以操縱命運,可以將自己的兒子們都視作鍛造兵器的零件,可以將整個神朝都當成對抗“牆”外存在的戰爭機器……這一切的前提,都是因爲——他是特殊的,是獨一無二的。
然而現在,【神之窺鏡】的低語,卻像一把最鋒利的、淬着“邏輯劇毒”的手術刀,精準而殘忍地,切向了他存在的根基。
作者,不止一個?
這句話的背後,所蘊含的恐怖意味,足以讓任何自以爲是的“執棋者”爲之瘋狂。
這意味着甚麼?
意味着,在這片看似廣袤無垠的、任由他馳騁的“服務器”裏,可能還運行着其他幾個,擁有和他相似“管理員權限”的“玩家”?
意味着,他所做的一切,他的佈局,他的掙扎,他的“伐天”大業,都可能被另一個“作者”,在某個他看不見的“鄰桌”,當成一場有趣的“真人秀”在觀賞?
又或者……更糟的……
他自以爲是的“原創”,他那獨一無二的“金手指”,他賴以生存的“太初”權柄,都可能只是某種……“量產”的“新手大禮包”?
宇宙的某處,還有張昊、李昊、王昊,正在用着同款的【多子多福】系統,上演着相似的“神朝崛起”的戲碼?
這個念頭,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,驟然劃破他意志之海的黑暗。
那是一種比“根源暴露”更深層次的、直指“存在意義”的巨大荒謬感與……被褻瀆感!
他,江昊,從屍山血海中掙扎而出,於微末之中崛起,吞噬神明,定義法則,好不容易纔將自己的命運從“棋子”的身份中掙脫出來,坐上了“棋手”的位置。
可現在,卻有人告訴他,這張棋盤上,可能不止他一個棋手。
甚至……他可能只是某個更高級別的“棋手”,隨手佈下的其中一枚棋子?
“呼……”
一口,帶着絲絲白霜的、彷彿能凍結光線的氣息,從江昊的口中,被緩緩吐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