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歷史的塵埃,落在每個人身上,都是一座山。而有些人的命運,從誕生起,便要揹負一整個文明的山。
江昊的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娜莫拉的腦海中炸響。
她猛地抬起頭,那雙湛藍的眸子裏,第一次露出了驚駭與恐慌交織的神色,甚至壓過了剛剛被征服的屈辱。
“你……你看到了甚麼?”她的聲音,因爲激動而顫抖。
那個數據庫裏,不僅有亞特蘭蒂斯的光輝,更隱藏着他們這個族羣最深、最黑暗的祕密。那個祕密,是歷代女王都必須用生命去守護的禁忌,是懸在所有亞特蘭蒂斯人頭頂的……原罪。
江昊沒有直接回答她,而是緩步從空中走下,來到了她的面前。
他的影子,在陽光的照射下,被拉得很長,將她嬌小的身影完全籠罩在其中,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“朕看到了一個故事。”
江昊的聲音,平淡而悠遠,彷彿在訴說着一段與自己無關的、塵封已久的歷史。
“一個關於‘叛逃’與‘背叛’的故事。”
“收割者文明,並非鐵板一塊。在其內部,存在着一個主張與宇宙萬物共存,通過引導、而非吞噬來實現共同進化的‘改良派’。他們認爲,無休止的吞噬與同化,最終只會讓宇宙走向熱寂,讓收割者自身也陷入進化的終點——永恆的死寂。”
娜莫拉的身體,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。江昊所說的,與亞特蘭蒂斯王室代代相傳的最高機密,別無二致!
“你們的祖先,便是這羣‘改良派’。”
江昊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時間的迷霧,直視着亞特蘭蒂斯文明的起源。
“他們在遠古星戰的末期,選擇了背叛自己的母體文明,暗中協助了‘守護者’,並在這顆星球上,建立了這座城市,試圖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技術發展路線。他們,是收割者文明的……叛徒。”
“而AI‘拉’,”江昊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嘲諷,“與其說是守護AI,不如說是一個獄卒。它的核心邏輯,並非守護你們,而是‘囚禁’你們。它所謂的‘邏輯歸墟’與‘淨化協議’,真正的目標,是清除一切可能暴露亞特蘭蒂斯座標的‘變量’,無論是向外的探索,還是向內的求援,都被視爲最高威脅。”
“它守護的不是亞特蘭蒂斯,而是這個‘叛逃文明’不被母體發現的祕密。”
江昊伸出手,輕輕挑起娜莫拉的一縷銀色長髮,放在鼻尖輕嗅。
“所以,你們不是甚麼反抗收割者的義軍。你們,只是一羣害怕被‘原教旨派’清理門戶,而躲在這深海陰溝裏,苟延殘喘了數萬年的……宇宙逃犯。”
“住口!”
娜莫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,猛地尖叫起來,積蓄了無數代人的屈辱與不甘,在這一刻轟然爆發!
她抬起頭,那張絕美的臉上,第一次充滿了激烈的情緒,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“你懂甚麼!你甚麼都不懂!”
“你知道我的祖先們,爲了擺脫那種被集體意志操控,淪爲宇宙蝗蟲的命運,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?”
“你知道我們每一代人,都生活在被母體找到並‘格式化’的恐懼中嗎?”
“我們不是逃犯!”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,聲音中充滿了悲愴,“我們是……是文明的求存者!我們只是想以一個獨立的、自由的生命形態,活下去!這有錯嗎?!”
面對她情緒的失控,江昊的臉上,卻沒有絲毫的動容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她,如同看着一場無聊的戲劇,直到她的聲音,因爲力竭而漸漸低微下去。
“說完了?”他淡淡地問道。
娜莫拉喘着粗氣,淚眼婆娑地看着他,眼中充滿了絕望。
“說完了,就聽朕說。”
江昊鬆開她的髮絲,負手而立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。
“第一,你們所謂的‘自由意志’,在朕看來,毫無意義。一個不能爲自己的行爲負責,只能躲藏在陰影中瑟瑟發抖的文明,不配談論自由。”
“第二,你們所謂的‘求存’,建立在將戰火引向這顆星球,並始終將‘收割者’的目光,若有若無地牽引於此的基礎上。你們的‘求存’,是以犧牲這顆星球上其他所有文明的安寧爲代價。所以,你們依然欠債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