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信的手指,也在沙盤上輕輕點過,他的動作優雅而精準,與布倫希爾德的緊張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先說奇襲。兵法雲,奇襲之要,在於‘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’。但五千人規模的行動,絕無可能做到真正的悄無聲息。你如何保證,在長達數個時辰的攀爬過程中,不被哪怕一個哨兵發現?只要有一塊碎石滑落,只要有一聲驚呼,便會滿盤皆輸。”
“更何況,”韓信的目光轉向那座“鷹巢”,“此等天險要塞,其防禦體系必然是立體的。你以爲的絕壁,在守城者眼中,或許正是最需要防備的死亡陷阱。他們只需在崖頂預備滾木、熱油,甚至只是備好弓箭,你的五千勇士,在攀爬途中便是活靶子,連還手之力都沒有。”
布倫希爾德的臉,一瞬間變得煞白。
這些,她從未想過。在日耳曼人的戰爭中,比拼的永遠是勇氣與力量,何時有過如此精密的算計?
韓信沒有理會她的失態,繼續點評第二個方案:“至於雪崩之策,更是荒謬。”
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:“雪崩之威,確可毀天滅地。但其勢,不可控。你如何保證,雪崩的方向,恰好是衝着‘鷹巢’而去?萬一稍有偏差,掩埋的是山谷中的我們自己呢?此等將全軍性命寄託於虛無縹緲的‘山神庇佑’與運氣的做法,是爲將者第一大忌。”
“賭徒,或可一戰功成。但真正的統帥,追求的是萬無一失的勝利。”
韓信做出了最後的總結,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布倫希爾德的心上,將她那點剛剛升起的驕傲與自信,砸得粉碎。
她呆呆地看着沙盤,看着韓信指出的那些她從未留意過的細節,一種源自文明層級碾壓的巨大沖擊,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原來……這纔是真正的戰爭。
原來,自己過去引以爲傲的所謂“指揮”,在這些真正的帝國統帥眼中,竟是如此的原始和可笑。
就在此時,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,如同淬了冰的鐵。
“你們都錯了。”
是衛莊。
他一直沉默地站在江昊身後,此刻卻緩緩上前,那雙鷹隼般的眸子,死死地盯着沙盤上“鷹巢”最核心的那個光點——指揮中樞。
“要塞的核心,不在城牆,不在士兵,而在其主帥,卡西烏斯。”
衛莊的聲音裏,帶着一種刺客獨有的冰冷邏輯:“給我一支三十人的精銳小隊,三日之內,我可以找到潛入的路線。只要能靠近他百步之內,衛莊,可取其項上人頭。主帥一死,軍心自潰,五千死士,不過是一盤散沙。”
韓信聞言,眉頭微皺,但並未反駁。這是另一種戰爭的方式,以點破面,不在他的兵法範疇之內,但他承認其高效與致命。
布倫希爾德更是嬌軀劇震,她難以置信地看着衛莊。
刺殺敵軍主帥?
在她看來,戰爭就應該是堂堂正正的對決,領袖與領袖的單挑。這種如同毒蛇般潛入陰影,直取心臟的做法,讓她感到一種本能的陌生與恐懼。
但她同樣無法反駁。因爲她知道,如果這個男人說他能做到,那他一定能做到。
看着布倫希爾德那張充滿震撼、迷茫、思索、學習等複雜情緒交織的絕美臉龐,江昊終於笑了。
他的笑聲很輕,卻讓艦橋內所有激烈的討論聲,瞬間平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。
江昊緩緩走到靈力沙盤之前。
他沒有像韓信那樣指點江山,也沒有像衛莊那樣鎖定核心。
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在那座巍峨險峻的“鷹巢”要塞的正上方,那片代表着虛無的空氣中,輕輕點了一下。
“你們,都很有想法。”
他悠然開口,像是在誇獎幾個努力解題,但始終不得要領的學生。
“韓信,你着眼於大軍團作戰的萬全之策,步步爲營,以勢壓人,這是兵家正道。”
“衛莊,你專注於斬首,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戰果,這是刺客詭道。”
“布倫希爾德,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女武神身上,“你所想的,是勇士的榮耀與神話般的勝利,這是你們蠻族的英雄之道。”
“但你們,都侷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