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手,纏着厚厚的白布,空氣中,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皮肉焦糊味。
“相邦,深夜到訪,可是想清楚了?”趙高抬起頭,臉上掛着那標誌性的陰柔笑容,只是這笑容在燭火下,顯得格外詭異。
李斯沒有坐,他居高臨下地看着趙高,冷冷道:“趙高,你死到臨頭,還想拉本相下水?”
“下水?”趙高輕笑一聲,緩緩站起身,走到李斯面前,與他對視。
“相邦,你我同舟共濟二十載,如今船要沉了,你以爲……你一個人,就能跳得下去嗎?”
他湊到李斯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幽幽地說道:“你以爲,我死了,那些你我二人聯手,貪墨的六國府庫錢財,陷害的朝中政敵,僞造的文書律令……這些事情,就真的能一筆勾銷了嗎?”
“江昊那條瘋狗,如今手握太尉之權,奉皇命徹查羅網,你猜,他要用多久,才能將這些陳年舊賬,一樁樁,一件件,全都翻出來,擺在陛下的御案上?”
李斯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他臉上的血色,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趙高看着他煞白的臉色,滿意地笑了。他知道,自己已經抓住了李斯最大的軟肋。
李斯是權臣,更是貪官。他這半生,屁股底下,從來就沒幹淨過!
“你……你想怎樣?”李斯的聲音,乾澀無比。
“不怎樣。”趙高退後一步,重新坐下,爲李斯倒了一杯熱茶,慢條斯理地說道,“我只是想請相邦,看一場戲。”
“一場……換天子的戲。”
“瘋子!”李斯失聲叫道,“嬴政正值壯年,大權在握,蒙恬、王賁手握重兵,你拿甚麼去換?!”
“就憑你我二人,這些年安插在宮中衛隊和郎中令裏的那些舊部?那是螳臂當車,自尋死路!”
“呵呵……”趙高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笑聲,“相邦,你忘了,陛下……馬上又要東巡了。”
“只要陛下離了咸陽,這咸陽城,便是你我說了算!”
“屆時,只需一道以假亂真的矯詔,言稱陛下東巡遇刺,不幸賓天,再以丞相與中車府令之名,共同擁立一位……聽話的皇子登基。大事,可成矣!”
李斯的呼吸,瞬間變得無比粗重。
他死死地盯着趙高,這個計劃,太瘋狂,太大膽,但……卻又偏偏有着一絲成功的可能!
“擁立誰?扶蘇,還是胡亥?”李斯追問道。
趙高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鄙夷:“扶蘇親近儒生,與我等不是一路人。胡亥……更是爛泥扶不上牆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十八子,公子高。”
李斯瞳孔一縮!
公子高,始皇帝第十八子,生母乃趙姬舊人,出身卑微,性情懦弱,在朝中毫無根基,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!
擁立他,的確是最好的選擇!
一個完美的傀儡!
李斯的內心,在進行着天人交戰。
一邊,是坐以待斃,被江昊清算,最終身死族滅。
另一邊,是行此滔天逆舉,一旦成功,他便能成爲從龍之臣,權勢更勝往昔!
這是一個魔鬼的誘惑。
他看着趙高那張掛着微笑的臉,只覺得那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鬼,正在引誘他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“丞相,”趙高的聲音,如同魔咒般在他耳邊響起,“你我如今,都是江昊砧板上的肉。是等着他一刀一刀,將我們凌遲處死,還是……奮力一搏,賭一個萬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