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昊。”
他走到江昊面前,停下腳步,幾乎是臉貼着臉,一字一頓地問道:“你告訴朕,這供狀之上,寫的可都是真的?”
一股混雜着龍涎香與無邊威壓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換做任何一個臣子,此刻恐怕早已肝膽俱裂,跪伏於地。
但江昊沒有。
他緩緩抬起頭,迎上了那雙冰冷的帝王之眸,平靜地回答道:“回陛下,人證物證俱在。是非真假,陛下聖心自有公斷。”
沒有慷慨激昂的表忠,沒有添油加醋的詆譭。
只有最沉穩的陳述。
因爲他知道,在嬴政這樣的雄主面前,任何多餘的情緒,都是畫蛇添足。
嬴政死死地盯着江昊的眼睛,似乎想從那片古井無波的深處,看出一絲一毫的僞裝與心虛。
但他失敗了。
江昊的眼神,清澈、坦蕩,彷彿一面映照萬物的明鏡。
終於,嬴政笑了。
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笑容,嘴角上揚,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,只有屍山血海般的森然殺機。
“好,好一個聖心自有公斷!”
轟!!!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猛地一揮袖袍!
那張由千年鐵木打造、重達千斤的御案,連同其上的所有文房器物,竟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掀飛,轟然撞在遠處的牆壁上,炸成漫天木屑!
竹簡散落一地,墨汁四濺,如同這位帝王心中無法抑制的暴怒!
“來人!!!”
一聲雷霆般的怒吼,響徹整座咸陽宮。
守在殿外的侍衛統領與數名宦官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,一看到殿內狼藉的景象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,齊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“將趙高給朕拿下!打入天牢!!”
“將其黨羽,凡名列供狀者,無論官居何位,一併收押,聽候發落!”
“傳朕旨意,封閉咸陽四門!令禁軍統領王賁,徹查全城!若有反抗者,格殺勿論!!!”
一道道冰冷酷烈的命令,從嬴政口中發出,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,迅速傳遍了整個咸陽。
這一夜,註定血流成河。
然而,就在那名侍衛統領領命,正欲退下之時,嬴政卻又突然開口,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侍衛統領身形一僵,戰戰兢兢地回頭。
嬴政的怒火,似乎在方纔那陣爆發中宣泄了大半,此刻的他,又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高心腹宦官,淡淡道:“趙高……畢竟是伺候了朕半生的老人。”
“不必上刑,不必審問。”
“將他……圈禁於中車府令府邸,無朕旨意,不得踏出府門半步。任何人,不得探視。”
此言一出,不僅是那侍衛統領,就連一旁的江昊,瞳孔也是微微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