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別院,中樞密室。
室內的空氣,彷彿被地底千年不化的寒冰浸泡過,冰冷而凝滯。
江昊指尖輕點着一張由黑寡婦,不,現在應該叫離,所繪製的咸陽輿圖。圖上,三個硃紅色的圈觸目驚心,分別標註着“百草堂”、“醉仙樓”以及“御史大夫馮府”。
這便是羅網在咸陽城內,除了趙高府邸之外,最隱祕的三處巢穴。
“主上,是否現在就動手?”
紫女站在一旁,一襲紫裙包裹着她那玲瓏浮凸的曼妙身姿,平日裏總是帶着三分慵懶笑意的絕美臉龐,此刻卻覆着一層冰霜。她親自審閱了離的全部供詞,深知這份情報背後牽扯的陰謀有多麼駭人聽聞。
那是一張足以顛覆整個大秦帝國的巨網。
“不急。”
江昊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,眼底的殺機如深淵般翻湧,但聲音卻依舊平靜得可怕,“趙高籌謀二十載,織就了這張大網。若只是簡單地將這三處據點拔除,不過是斬斷幾根蛛絲,固然能讓他傷筋動骨,卻不足以致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負手而立,望向咸陽城的方向。
“他想借六國餘孽之手,行刺君之事,再嫁禍於我與蒙氏一族,而後僞造遺詔,竊國自肥……好一個天衣無縫的連環毒計。”
江昊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既然他搭好了臺子,想唱一出大戲,我若是不配合他,豈非辜負了他一番苦心?”
紫女冰雪聰明,瞬間領會了江昊的意圖,美眸中閃過一絲駭然:“主上是想……將計就計?”
“不錯。”
江昊淡淡道,“我要的,不是他趙高的項上人頭,而是他這張網上的所有人,以及他自以爲能掌控的、所有六國餘孽的命。”
“我要讓這場他精心導演的‘刺秦’大戲,變成一場爲整個舊時代送葬的盛大煙火!”
“而我,將是那個……親手點燃引線的人。”
這番話語中蘊含的磅礴野心與滔天殺伐,讓紫女都感到一陣心悸。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影,愈發覺得他如同一座深不可測的巍峨神山,自己窮盡一生,或許也只能窺其一角。
就在這密室中的氣氛壓抑到極致,一場席捲帝國的血腥風暴即將拉開序幕之時——
“砰砰砰!”
一陣急促而慌亂的敲門聲,猛地打破了室內的死寂。
“主上!主上!不好了!”
門外,傳來侍女帶着哭腔的焦急呼喊。
江昊眉頭一皺,紫女已是身形一閃,拉開了沉重的石門。
一名負責後院起居的小侍女,正滿臉通紅,上氣不接下氣地扶着門框,見到江昊,幾乎是帶着哭腔喊道:“主上!虞妃娘娘和……和蓉姑娘,都……都要生了!”
甚麼?!
江昊腦中那張交織着無數陰謀詭計的棋盤,在這一瞬間,“轟”的一聲,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炸得粉碎。
石蘭和端木蓉……要生了?
而且還是在同一天?!
前一刻還如萬載玄冰般冷酷的殺意,在這一刻,被一股滾燙的、名爲“喜悅”與“緊張”的洪流瞬間沖垮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箭步,身形如風般掠過侍女和紫女,衝出了密室。
“主上!”紫女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,眼前的男人便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她看着空蕩蕩的門口,又看了看那張還擺在桌上、關係着帝國命運的輿圖,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,那張冰封的絕美臉龐上,緩緩融化出一抹複雜而溫柔的笑意。
能讓這位運籌帷幄、視天下爲棋盤的男人,在一瞬間方寸大亂的,恐怕也只有這後院的方寸之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