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說,從根上,就與那吞噬萬物的“惡”,毫無區別。
一種源於信仰崩塌的劇痛,讓他的神魂都在戰慄。他下意識地抬起手,想要抓住甚麼,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虛無。他張開嘴,想要說些甚麼,喉嚨裏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漏風般的聲音。
他,這位被譽爲最像神皇的嫡長子,在這一刻,道心近乎全毀。
然而,就在這一片混亂與絕望的海洋中,有一個人,始終保持着沉默。
江焱。
他靜靜地站在那裏,站在那片由無數皇子崩潰的情緒所形成的漩渦中心。他的存在感是如此稀薄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,但又如此沉重,彷彿腳下鏈接着無盡的深淵。
他那雙虛無的眸子,平靜地注視着那幾行灰色的“源代碼”,沒有震驚,沒有恐懼,甚至沒有……任何情緒。
他就那樣看着,彷彿在欣賞一幅……早已預見到的畫卷。
“呵呵……”
忽然,一聲輕笑,從江焱的脣邊溢出。
這笑聲很輕,很低,卻像一把無形的利刃,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嘈雜與混亂。
整個數據交換中心,再次安靜下來。
所有幸存的、尚能思考的皇子,都用一種混雜着驚愕、不解、甚至憤怒的目光,望向了江焱。
瘋了?
他也瘋了嗎?!
在這種時候,他怎麼還笑得出來?!
“呵……呵呵呵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江焱的笑聲,由低沉到高亢,由壓抑到肆意。他緩緩地、緩緩地彎下腰,雙手撐住膝蓋,整個身體因爲狂笑而劇烈地顫抖起來。那笑聲中,沒有喜悅,沒有嘲諷,只有一種……難以言喻的“通透”與“悲涼”。
彷彿一個死囚,在臨刑前,終於想通了世間所有的道理。
“原來……是這樣……”
他笑着,眼角甚至滲出了淚水,那不是悲傷的淚,而是某種情緒達到極致後,生理性的反應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哈哈哈哈!”
江宇猛地轉頭,死灰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激烈的情緒,他嘶啞地低吼道:“江焱!你笑甚麼?!這有甚麼好笑的?!”
江焱緩緩直起身,他擦去眼角的淚水,那雙虛無的眸子,第一次,有了一絲……“光”。
那是一種比黑暗更深邃,比火焰更熾熱的,名爲“覺悟”的光。
他環視着周圍一張張或崩潰、或憤怒、或迷茫的臉,用一種近乎詠歎的、平靜到可怕的語調,輕輕說道:
“你們……還沒明白嗎?”
“這,不是‘原罪’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那高懸於空中的,父皇的金色旨意。
“這,是‘恩賜’啊。”
“是父皇……在登基之前,賜予我們的……第一份,也是最後一份的……‘恩賜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