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彷彿與這片黑暗融爲了一體,若非那眉心一點星辰般的印記,根本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。
當娜莫拉的全息投影帶着一身的“煙火氣”和“機油味”出現在這片死寂空間時,強烈的違和感油然而生。
“十九殿下。”娜莫拉的語氣,第一次帶上了些許凝重。
眼前的江焱,讓她感覺到一種本能的……危險。
那不是力量上的壓迫,而是一種……來自“存在”層面的差異。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吵鬧的、由無數零件構成的複雜機器,而對方,則是一個純粹的、連“存在”這個概念本身都快要消融的“黑洞”。
江焱緩緩睜開眼睛。
沒有詢問,沒有言語。
他的目光,就是他的問題。
娜莫拉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不適感,開門見山:“殿下,我需要您的‘意志’。”
“我需要一個‘錨點’。”
“我需要您將您那最深沉、最寂靜、最接近【饑荒】本質的意志,主動與我正在構建的【概念神經索】進行連接。”
“我需要您成爲……這根‘魚線’在‘虛無之海’中的‘燈塔’。”
娜莫拉語速極快地解釋着。
然而,江焱依舊沉默着。
娜莫拉有些急了:“殿下,這是陛下的計劃!我們需要您的配合!您只需要……”
“你錯了。”
沙啞、低沉,彷彿無數枯葉摩擦的聲音,第一次從江焱的口中傳出。
這是他自“新秩序”建立後,第一次主動開口。
娜莫拉一愣:“我錯了?哪裏錯了?”
江焱緩緩抬起頭,那雙深淵般的眸子,第一次正視娜莫拉。
在這一瞬間,娜莫拉感覺自己彷彿被剝光了,從物理結構到精神內核,從她引以爲傲的科技到她隱藏在瘋狂下的恐懼,都被那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不是需要我的‘意志’。”
江焱一字一句地說道,聲音裏帶着一種看透萬物終末的悲涼與寂靜。
“你是需要……【始皇之淚】的‘悲傷’。”
“我的意志,只是駕馭這份‘悲傷’的‘騎手’。”
“而這份‘悲傷’,纔是唯一能夠延伸到【饑荒】領域,而不會被立刻同化的‘存在’。”
娜莫拉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!
她猛然想起,陛下在點撥她時,說過的話。
“江焱,和他那座‘失敗者的王座’,就是朕爲你準備的……‘魚竿’。”
她一直以爲,“魚竿”是江焱。
現在她才明白,陛下說的“魚竿”,是江焱“和”他的王座!兩者,缺一不可!
江焱的意志是“竿身”,而【始皇之淚】的“悲傷”,纔是那探入水中的……“竿尖”!
“你的【概念神經索】,想要連接的,不是我。”
江焱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娜莫拉,看到了她身後那根正在成型、搏動着的“魚線”。
“它需要連接的,是這座‘王座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