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最純粹的食客,品嚐的不僅僅是味道,還有食物的記憶。
咸陽宮,育龍殿。
這裏曾是江平的寢宮,充滿了陰謀與背叛的氣息。
而在江饕餮誕生之後,江昊以創世神力,將此地徹底淨化與重塑。如今的育龍殿,已經變成了一座空曠、寂靜,彷彿獨立於時空之外的純白神殿。
殿宇的中央,沒有御座,沒有陳設,只有一個巨大的,由無數法則線條交織而成的……“遊戲圍欄”。
江饕餮,這位神朝的皇長子,此刻正坐在這“圍欄”之中。
他沒有玩耍,也沒有吵鬧,只是安安靜靜地盤膝而坐,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,雙目緊閉,似乎在消化着甚麼。
他那身黑色的衣袍上,有點點紫色的光斑,如同螢火蟲般,明滅不定。那是“收割者”巢穴母體的法則殘骸,正在被他一點點地吸收、分解。
一道身影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“圍欄”之外。
正是江昊。
他沒有驚動自己的長子,只是靜靜地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江饕餮的肉身,看到了其神魂本源深處,那場正在發生的,無聲的戰爭。
那是【吞噬】的本能,與“收割者”遺留的,充滿了怨毒、不甘與瘋狂的“信息病毒”之間的交鋒。
換做任何一個生靈,哪怕是天人境的強者,被如此龐大的負面信息流衝擊,也早已神魂崩潰,淪爲瘋魔。
但江饕餮不同。
他的存在,就是爲了“喫”。
這些信息病毒,對他而言,不過是食物中,一點點嗆人的“調味料”。雖然讓“消化”的過程變得有些不適,但終究,還是會被碾碎,吸收,變成他成長的一部分。
“父皇。”
江饕餮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純粹到極致的,宛如黑洞般的眸子。
他看到了江昊,小臉上頓時露出了孺慕的笑容,站起身,噠噠噠地跑到“圍欄”邊緣,伸手想要江昊抱。
江昊微微一笑,心念一動,那由法則構成的“圍欄”便消失無蹤。
他彎下腰,將這個小小的,卻蘊藏着足以毀滅世界力量的孩童,抱在了懷裏。
“消化得如何了?”江昊的聲音,溫和得不像一位即將狩獵諸天的神皇,而像一個普通的父親。
“回父皇,喫飽了。”江饕餮靠在江昊的肩頭,用稚嫩的童音,認真地回答道,“但是……味道,不太好。”
“哦?味道如何不好?”江昊饒有興致地問道。
這不僅僅是父子間的閒聊。
江饕餮的“食評”,對於江昊而言,就是最直接,最真實的“敵情報告”。
“嗯……”江饕餮歪着小腦袋,努力地組織着詞彙,這些詞彙,都是江昊直接烙印在他神魂中的基礎信息。
“它……很‘老’,像放了很久很久的肉乾,又乾又硬。”
江昊點了點頭。這符合“收割者”遺骸的狀態,被封印在空間夾層裏無數歲月,能量早已大量流失。
“而且,很‘吵’。”江饕餮皺了皺小鼻子,似乎在回味那種不好的感覺,“它一直在兒臣的肚子裏尖叫,說……‘背叛’,‘不甘心’,‘憑甚麼’……”
這是“收割者”文明最後的怨念。
“最重要的是……”江饕餮的聲音,忽然低了下去,帶着一絲困惑,和一絲……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,源自基因本能的警惕。
“在那個‘肉乾’的最深處,兒臣……嚐到了一點點……別的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