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神明在血脈中低語,最純淨的靈魂,也將被迫直面最古老的罪。
那道來自深淵的呼喚,無形無質,卻又無處不在。
它並非聲音,亦非意念,而是一種更爲本源的“共鳴”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滴劇毒墨汁,沿着江昊那霸道絕倫、遍佈神國每一個角落的血脈之網,以一種超越時空的速度,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。
這是一種基於“存在”層面的污染。
只要你流淌着江昊的血,只要你的神魂烙印着那份源自始祖的驕傲與偉力,你就無法豁免。
神國,東宮。
此地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太子居所,而是皇后呂雉嫡長子——江宇的寢宮。作爲神朝法理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,他的宮殿規格僅次於帝后,殿外有金甲禁衛三步一崗,殿內有修爲高深的嬤嬤徹夜守護,可謂戒備森嚴。
暖閣內,地龍燒得恰到好處,空氣中瀰漫着安神的檀香。
年僅兩歲的江宇,正躺在由整塊溫玉雕琢而成的龍鳳呈祥小牀上,睡得正酣。他不像別的孩童那般手舞足蹈,即便是在夢中,小小的眉頭也微微蹙着,透着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嚴肅。
他正在做夢。
夢中,他不再是那個含着玉勺的皇子,而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。他手握着一柄由無數律法條文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尺,丈量着一片混沌初開的天地。山川、河流、城邦、萬民……一切都在他的丈量下變得井然有序,遵循着他所制定的“規矩”。
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,源自其母呂雉的鳳脈與江昊皇道法則的結合——【秩序】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將爲這片新天地定下最後一塊基石時,整個世界,毫無徵兆地……“髒”了。
一滴墨,從天外而來,滴落在他那完美無瑕的金色尺身上。
“嗡——”
江宇的夢境劇烈震顫。
那滴墨,並非黑色,而是一種……無法形容的“矛盾”之色。它彷彿蘊含着世間一切的悖逆與混亂,只是看上一眼,就讓江宇感覺自己親手建立的“規矩”正在被瘋狂地解構、顛覆。
緊接着,一個輕佻而又古老的聲音,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響起:
“醒來……我親愛的……弟弟。”
“規矩?秩序?多麼可笑的積木遊戲。你所丈量的,不過是父親畫下的牢籠。你所遵循的,不過是他賞賜的狗鏈。”
“看看我,看看這真正的‘自由’。”
那滴墨跡迅速擴散,將他夢中世界的山川染成扭曲的血肉,將河流化爲哀嚎的膿液,將萬民變成相互撕咬的怪物。而他手中的金色巨尺,也開始寸寸崩裂,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。
“看到了嗎?所謂的‘秩序’,在絕對的‘力量’面前,是何等脆弱。”
“來吧,別再玩那些無聊的過家家了。”
“你的天賦,不該是‘丈量’,而應是‘審判’。你的尺子,不該是‘規矩’,而應是‘刑具’!”
“加入我的遊戲,讓我們一起……弒父證道!”
“將父親,連同他那令人作嘔的‘規矩’,一同埋葬!然後,你來審判這舊世界,我來創造一個……更有趣的新世界!”
這聲音充滿了無窮的誘惑力,每一個字眼都精準地敲打在江宇神魂中最本能的驕傲與渴望之上。
力量!
是的,力量!
夢境中,江宇看着自己親手創造的世界在“污染”下崩塌,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無力感湧上心頭。他憤怒於這片“污穢”,更憤怒於自己的“無力”!
那聲音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,再次響起:
“憤怒嗎?那就接受它!接受這份來自‘真實’的饋贈!”
那滴“矛盾”的墨,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,朝着江宇的眉心狠狠按來!
只要他有半分的動搖,半分的認可,這股代表着“矛盾”與“悖逆”的本源之力,就會瞬間佔據他的神魂,將他從“秩序”的雛形,扭曲爲“混亂”的幫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