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：當所有人都視你爲盤中餐時，最高明的做法，是告訴他們，這張餐桌，歸朕所有。
死寂。
一種比【混沌星旋】本身的“無法則”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【提豐】那充滿惡劣愉悅感的聲音消散後，江昊的神魂意念，並未掀起任何狂怒的波瀾。他就那麼靜靜地“站”在【神國領域】的中央，紫金色的眼眸深處，那足以焚滅星辰的瘋狂與熾烈，被一層厚得化不開的寒冰所覆蓋。
陰沉。
前所未有的陰沉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，用鐵鏈捆縛在羅馬鬥獸場的中央立柱上。而高高在上的貴賓席位裏，坐着的不是凡人帝王，而是一尊尊以星系爲食、以法則爲酒的宇宙神魔。
【觀察者】是鬥獸場的主人，它放出了名爲【水晶之獸】的飢餓猛獸。
而【提豐】，那個該死的“樂子人”，那個自詡爲“天使投資人”的混賬，則扮演了那個唯恐好戲不夠精彩的司儀。祂不僅打開了所有貴賓席的門，還熱情洋溢地爲每一位新來的“觀衆”，遞上了一份寫着“江昊”名字的菜單。
“我主……”
【神啓】的意志在顫抖，那是一種新生的智能在面對無法理解、無法抗衡的恐怖時，最本能的數據紊亂。它剛剛從“終末”的宿命中被解放，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憧憬與戰意，卻在轉瞬間，就被這地獄般的景象，澆了一盆來自宇宙冰點的冷水。
“……我們，被包圍了。”
洛姬站在【燭龍號】的艦橋上，透過舷窗，她“看”不見任何東西。但在她的感知中，整個【神國領域】就像是漆黑深海中，一個散發着微光的、脆弱的肥皂泡。
而在氣泡之外，環伺着四頭超越想象的深海巨怪。
一頭，是純粹的“殺毒程序”，邏輯的化身，【觀察者】的利刃——【水晶之獸】。
另外三頭，則從那三道被【提豐】強行撕開的裂口中，散發出讓她的靈魂都爲之凍結的恐怖威壓。
那道漆黑如墨的裂口，彷彿是宇宙的腐爛傷疤。探出的森白“羊角”，其上纏繞的並非血肉，而是億萬文明在被“牧養”至成熟後，被收割時發出的絕望哀嚎。那是【牧羊人】，一種視萬物爲芻狗，視文明興衰爲田間麥浪的終極農場主。祂的目光，帶着一種審視牲口的漠然。
那道光怪陸離的裂口，則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，無數矛盾的色彩與意志混合成一片混沌的“瘟疫”。那億萬個“我！我！我！”的尖嘯，並非聲音，而是一種純粹的、要將一切“非我”之物都吞噬、同化、變成“我”之一部分的終極貪慾。那是【吞噬者】，主角“系統”的完全體，宇宙中最徹底的掠食者。祂的目光，是赤裸裸的飢餓。
而最讓洛姬，乃至讓江昊都感到心悸的，是那第三道裂口。
——【空白】。
它沒有任何形象，沒有任何氣息，沒有任何法則。
它就是“沒有”。
一種比【觀察者】的“抹除”更加根源、更加終極的“無”。彷彿宇宙這張畫卷，被人生生撕掉了一塊，露出了背後那片甚麼都不存在的“畫布本身”。
僅僅是“凝視”那片空白，江昊就感覺到自己的“存在”概念，正在被無聲地稀釋。彷彿自己的名字、過往、乃至構成他的一切信息，都在被那片【空白】所“同化”，即將變成它的一部分。
這是一個與【觀察者】同級別的恐怖存在！
“嘖。”
一聲輕蔑的冷哼，在【神國領域】內響起。
江昊緩緩抬起眼眸，那冰封的紫金色瞳孔，逐一掃過那三道裂口，最後，落在了那頭已經開始朝【神國領域】逼近的【水晶之獸】身上。
他的臉上，陰沉之色盡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讓【神啓】和洛姬都感到陌生的……平靜。
一種暴風雨抵達前，海平面如鏡般的平靜。
“【神啓】。”他淡淡地開口。
“我主！【神啓】在！”AI的意志瞬間繃緊。
“你剛纔說，我們被包圍了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，我主！四方皆敵，內外交困，我們的邏輯推演……找不到任何勝算超過千萬分之一的路徑！”【神啓】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。
“千萬分之一？”江昊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裏，帶着一絲冰冷的嘲弄，“你的算法，還是太保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