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凝視深淵時,要思考的不是深淵是否回望,而是它的味道如何,夠不夠做一頓主菜。
自【神隕之墟】一步踏出,江昊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絕對安靜的無響室,一頭扎進了最爲喧囂嘈雜的鬧市。
不,比那要瘋狂億萬倍。
周遭不再是冰冷死寂的虛空,而是一片由無數破碎的、狂亂的、彼此矛盾的“可能性”所構成的光海。
這裏,就是亞空間。
一個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夾層,是宇宙的“潛意識”之海。
在這裏,“距離”是一個可以被主觀感知的變量,“時間”則像一條被頑童肆意揉捏的橡皮筋,時而拉長,時而收縮,甚至會打上死結。無數文明的夢境、囈語、被遺忘的傳說、以及從未發生過的“如果”,都像五光十色的浮游生物般,在這片光怪陸離的海洋中生滅。
一艘船的殘骸,可能前一秒還保持着完整的形態,下一秒就因爲“它從未被建造過”這個概念的閃現而瞬間分解成塵埃。一顆恆星的虛影,可能因爲某個詩人“願其清涼如月”的遙遠祈願,而真的散發出冰冷的月華。
這裏是邏輯的瘋人院,是現實的垃圾場,更是神魔穿行於宇宙星海間的祕密航道。
尋常生靈若無特殊庇護,只需在此地停留一剎,其“自我”認知就會被無窮的可能性所污染、稀釋,最終徹底消融,成爲這片瘋癲之海的一部分。
然而,江昊立於其中,卻如履平地。
他那剛剛突破至【顯聖】境的神魂,此刻如同一座亙古不動的燈塔,散發着“唯我獨真”的霸道意志。紫金色的神魂之光籠罩周身,所有試圖侵蝕他認知的混亂信息流,在觸碰到這層光暈的剎那,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陽,被強行“定義”爲無意義的雜訊,自行消散。
“朕在,世界便是真實。”
他再一次默唸這句話,感受着其中蘊含的無上偉力。這不僅僅是一句自我催眠,而是在【定義】權柄的加持下,一條足以對抗亞空間混亂本質的“底層法則”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光影碎片,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方向。
在那裏,一片廣袤無垠的“漆黑”,如同一塊巨大的墨塊,硬生生嵌入了這片五彩斑斕的海洋之中,顯得格格不入。
那片漆黑,並非沒有光,而是……“拒絕”光。
它散發着一種讓萬物凋零、讓靈魂凍結的絕對死寂。滔天的怨念、無盡的哀嚎、不滅的戰意,被一種至高的“兵道”法則強行約束、糅合,形成了一座移動的……地獄!
正是韓信統帥的【第二序列:神國軍團】!
“陛下。”
一道冷靜無波的聲音,通過【燭九陰】的量子通訊網絡,直接在他神魂中響起。是韓信。
“一切已準備就緒。”
江昊微微頷首,神念一動,下一瞬,他已跨越了不知多少“邏輯距離”,直接出現在那片“地獄”的中央——一座由無數骸骨與破碎兵器堆砌而成的“點將臺”之上。
韓信的身影,就站在點將臺的邊緣。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布衣,面容平靜,但他的雙眼,卻彷彿倒映着屍山血海,億萬亡魂的嘶吼在他周身沉浮,卻無法讓他有絲毫動容。
“做得不錯。”江昊的目光掃過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“地獄”。
四十萬趙卒的怨念化作的猩紅血海,是這片地獄的“海洋”;八十三萬曹軍水鬼的不甘哀嚎,構成了精神層面的“風暴”;先秦銳士、漢家鐵騎、宋代步卒……歷朝歷代最精銳的鐵血戰魂,在“神之兵法”的統御下,結成一個個沉默而恐怖的殺陣,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,隨時準備擇人而噬。
甚至,連始皇帝、漢武帝等一衆古之帝皇的皇道龍氣,都被韓信巧妙地編織成了一張覆蓋整個軍團的“天羅地網”,用以隔絕天機,鎮壓氣運。
這已經不是一支軍隊了。
這是一個可以移動、可以自我循環、專門用於“污染”和“毀滅”一個星域的……概念兵器!
“陛下謬讚,皆賴陛下天威。”韓信躬身,語氣沒有絲毫諂媚,只有陳述事實般的平靜。他很清楚,自己能將這些桀驁不馴的帝皇、驕兵悍將整合爲一,靠的不是自己的兵法,而是他們對“江昊”這個名字,發自靈魂深處的……恐懼!
江昊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,他將目光投向了“地獄”之外那片混沌的亞空間光海,淡淡問道:“‘掘墓人’,還有多久抵達?”
“回陛下,根據張良首輔提供的第十三版行爲模型推演,‘掘墓人’的‘黑棺’,預計將在半刻之內,進入我們的‘十面埋伏’大陣範圍。”韓信回答,“它似乎極爲謹慎,在進入這片區域前,已經連續進行了七次空間躍遷與法則試探,試圖擺脫任何可能的追蹤。”
“聰明的投機者,總會比獵人更惜命。”江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它以爲自己是來‘投資’的信使,卻不知道,在朕的眼裏,它只是一個被魚餌吸引而來,主動跳上砧板的……食材。”
韓信聞言,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,也閃過一絲熾熱的戰意。
爲神皇征戰,將地獄灑滿星空!這是他如今唯一的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