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現在,從那黑色漩渦之中,正有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黑線,瘋狂地蔓延出來,湧向沙盤上的每一寸土地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蕭何看着那沙盤上的恐怖異象,嘴脣發白,這位掌管着帝國錢糧,心思最是縝密的戶部尚書,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戰慄。
他能想象,這每一條黑線,都代表着一支亡靈軍隊。而這億萬條黑線所過之處,對人間的生產、秩序、安定,將造成何等毀滅性的打擊!
這已經不是飲鴆止渴了,這是直接把三斤砒霜當飯喫啊!
“好棋。”
突然,一聲沙啞的讚歎,打破了死寂。
是衛莊。
他那張永遠刻着冷酷與桀驁的臉上,此刻竟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。他的手,緊緊握着鯊齒的劍柄,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。
他不是在恐懼,而是在……興奮!
“真是……一盤驚天動地的好棋!”
衛莊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盤,彷彿要將那幅地獄繪卷烙印進自己的靈魂深處。
“敵人,高高在上,以‘概念’爲武器,視我等爲螻蟻,欲以‘天道’之勢,行碾壓之事。此局,若以常理應對,無論如何掙扎,都已落了下乘。”
“防守?如何防守那無形無質的精神瘟疫?”
“對攻?我們的艦隊尚在建造,如何跨越星海,去攻擊那遠在維度之外的敵人?”
“所以,”衛莊的聲音愈發激昂,眼中閃爍着對強者最極致的崇拜與嚮往,“陛下……祂乾脆掀了棋盤!”
“你不跟我下‘星空’的棋,好,我拉着你,一起下‘地獄’的棋!”
“你的‘滅世序曲’,是高雅的、冰冷的、導向死亡的絃樂。陛下的‘亡靈天災’,就是粗鄙的、狂暴的、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戰鼓!”
“用噪音去對抗噪音!用混亂去覆蓋混亂!用一場我們自己點燃的、尚有一絲可控的瘋狂,去沖垮那我們完全無法掌控的、來自敵人的瘋狂!”
衛莊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這纔是……神明的戰爭!”
張良默默地聽着,他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中,震撼之色緩緩褪去,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悟道般的通明。
他明白了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陛下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按部就班地去“解決”問題。
當敵人展現出遠超自身維度的打擊能力時,所有常規的應對策略都失去了意義。
陛下的選擇是——降維!
將這場“概念戰爭”,強行拉回到祂最熟悉、最擅長的領域——混亂與戰爭!
收割者的“精神瘟疫”再高級,其本質也是一種“信息污染”。它需要一個相對“乾淨”的環境,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。
而現在,陛下主動向這個“乾淨”的世界裏,傾倒了億萬噸“精神垃圾”!
一個原本正因“未來將被毀滅”而感到絕望的人,當他推開門,看到一頭青面獠牙的惡鬼正朝他撲來時,他還會去思考那虛無縹緲的“未來”嗎?
不,他所有的心神,都會被眼前最直接、最原始的“恐懼”所佔據!
用具體的、觸手可及的恐怖,去取代那抽象的、遙遠未知的恐怖!
用一場席捲全球的“生存危機”,去強行中斷敵人的“精神催眠”!
“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……”張良喃喃自語,臉色由震撼轉爲狂熱,“臣……受教了。”
他對着那空無一人的皇座,深深一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