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有時候,神只的沉默,比祂的雷霆震怒更加令人恐懼。
死寂。
一種足以將靈魂都凍結成冰屑的死寂,降臨在宏偉的章臺宮內。
就在片刻之前,這裏還是帝國權力之巔,是神皇意志化爲雷霆敕令、重塑三界秩序的聖地。百官們還沉浸在那股開天闢地、滌盪乾坤的宏偉藍圖所帶來的極致亢奮與戰慄之中。
可現在,月神那帶着哭腔與極致驚恐的尖銳話語,以及最後那句“座標,指向的是……太陽系之外的……深空!”,如同一盆來自九幽冰河的寒水,兜頭澆下。
瞬間,澆滅了所有的火焰。
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無邊的茫然。
太陰星……在“流淚”?
一個看不見的惡魔,趴在月亮上,吸食它的生命?
這已經不是神話戰爭了。
這是……無法理解的、超越了神話本身的……宇宙級恐怖故事!
如果說,黃泉魔念與血月星門,還是在他們剛剛被重塑的世界觀框架內,可以勉強去理解的“敵人”。那麼這個來自太陽系之外的“吸食者”,則徹底擊碎了那個剛剛成型的框架,將一種更加深邃、更加冰冷、更加未知的恐怖,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。
大殿之下,以張良、蕭何爲首的文武百官,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,變得慘白如紙。他們甚至忘記了呼吸,只是本能地、用一種近乎呆滯的目光,仰望着那道屹立於臺階之上的玄黑身影。
那是他們唯一的支柱,是帝國的定海神針,是行走人間的唯一真神。
然而,他們看到的一幕,卻讓他們的心臟,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他們的神皇,沉默了。
江昊就那樣靜靜地站着,沒有如往常一樣,在第一時間以雷霆之勢做出反應,也沒有用那洞悉一切的冰冷聲音安撫人心。
他只是抬着頭,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殿宇,凝望着那片他剛剛纔宣佈要納入神朝疆土的九天。
他的臉色,陰沉得可怕。
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陰沉,不同於面對東皇太一時的輕蔑,也不同於鎮壓蚩尤時的霸道,更不同於清洗六國餘孽時的冷酷。
那是一種……當一個自認爲已經掌控了整個棋盤的棋手,卻突然發現,在棋盤之外,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,早已開始移動不屬於這個棋局的、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棋子時,所流露出的……極致的凝重與冰冷的殺意!
這是江昊登臨神位以來,第一次,在羣臣面前,展現出如此長時間的沉默。
而這沉默,所帶來的壓力,比之前任何一道神皇敕令,都要沉重萬倍!
整個章臺宮的空氣,彷彿都變成了固態的鉛塊,壓得每一個人都喘不過氣來。張良額頭上的冷汗,已經匯聚成溪,順着他蒼白的臉頰滑落,滴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,發出微不可聞的“啪嗒”聲,卻在這死寂的環境中,如同驚雷。
他想要開口,想要說些甚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能說甚麼?
勸慰陛下?何其可笑!神需要凡人的勸慰嗎?
詢問對策?面對這種連“敵人”是甚麼都不知道的局面,任何對策都是妄談!
時間,在這一刻,彷彿被無限拉長。
每一息,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終於。
在百官們感覺自己的精神即將被這無邊的壓力壓垮之際,江昊,緩緩地,動了。
他收回瞭望向天際的目光,那雙燃燒着紫金色火焰的瞳孔,重新聚焦,落在了大殿中央,那已經潰散的全息投影的殘餘光點之上。
他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平靜,沙啞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