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神明走過人間,敬畏,是凡人唯一能共通的語言。
空間崩塌的餘波,如同一曲壯麗的輓歌,在身後奏響。
那片承載了千年孤寂與人道輝光的星空世界,正以一種決絕而壯美的方式,歸於永恆的虛無。星辰如淚,祭壇成灰,最終,連那道深不見底的黃泉裂隙,也被無形的大地法則之力緩緩縫合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江昊沒有回頭。
對於他而言,一場狩獵的結束,不過是棋盤上喫掉了一顆礙事的棋子,順手將對方的遺產化爲己用罷了。無論是那磅礴的人道龍氣,還是那支沉默的兵馬俑軍團,都只是他邁向更高層次的階梯之一。
他的腳步不疾不徐,踏在虛空之中,卻彷彿踩着某種無形的、堅實的階梯。每一步落下,腳下都有淡淡的紫金色漣漪盪開,將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撫平。
衛莊和曉夢緊緊跟在他的身後,一左一右,如同最忠誠的侍衛。
此刻的衛莊,這位鬼谷傳人,一生信奉以劍破局、以力勝天的霸道劍客,心中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。他握着鯊齒劍柄的手,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,但那並非緊張,而是一種極致的、難以抑制的亢奮與戰慄。
他看到了甚麼?
他看到了那位被譽爲千古一帝的始皇帝之靈,在陛下面前,如凡人見君王般,恭敬下跪!那不是屈辱的臣服,而是一種……見到更高層次天命後,心甘情願的權柄交替!
人道之靈,拜見神皇!
這已經超出了衛莊對權力、對力量的所有認知。他原以爲,陛下的強大,在於那無可匹敵的武力,在於那運籌帷幄的智謀。直到此刻他才悚然驚覺,自己所見的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
陛下的本質,是一種“位格”上的絕對碾壓!他不是在爭奪天命,他……本身就是天命!
“原來……這纔是真正的‘天’。”衛莊沙啞的喉嚨裏,無聲地呢喃着。他一生所求的,不過是劍道的巔峯,是人世的至強。可今日所見,卻爲他打開了一扇通往神只世界的大門。
門後,站着的,正是他的君主。
與衛莊的震撼不同,曉夢此刻的心境,則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寧靜。
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,一瞬不移地凝視着江昊的背影。那身玄黑色的皇袍,在她眼中,彷彿比天地還要廣闊,比星空還要深邃。
她本是天宗最爲出色的弟子,修的是太上忘情,求的是天人合一。她曾以爲,道,是高懸於世外的法則,是萬物運行的軌跡。
直到她遇見了江昊。
他撕碎了她對“道”的全部幻想,然後,又爲她重塑了一個更加宏偉、更加真實的世界。
何爲天?朕即爲天!
何爲道?朕即爲道!
當陛下以神國天命,輕易碾壓那堂皇浩大的人道龍氣時,曉夢心中的最後一點迷障,也隨之煙消雲散。她所追尋的“道”,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自然法則,而是眼前這個男人,他的一言一行,他的喜怒哀樂。
追隨他,理解他,見證他,便是她的“道”。
“曉夢,明白了。”她輕聲自語,聲音裏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,以及一種將自身徹底奉獻出去的、近乎於狂熱的虔誠。她的道心,在今日這場神蹟的洗禮下,非但沒有破碎,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與堅定。
江昊自然感受到了身後二人那劇烈翻湧的心緒。
他並未多言。
有些東西,說一萬句,不如讓他們親眼看一次。帝王的威嚴,神明的偉力,正是在這一次次的“神蹟”展現中,潛移默化地烙印在臣屬的靈魂最深處,成爲他們永不磨滅的思想鋼印。
他心念微動,意識已沉入神國之中。
此刻的神國冥府,正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。那股由“嬴政之靈”所化的金色洪流,已經徹底融入了這片黑白世界。天空不再是單調的灰暗,而是多了一層淡淡的、威嚴的金色穹頂,其上隱約有無數華夏先賢的圖騰與銘文流轉。
森羅殿前,閻君項羽高大的身影矗立着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與整個冥府的聯繫更加緊密了。六道輪迴盤的運轉,不再是簡單的靈魂能量篩選,而是被賦予了一套全新的、極其複雜的“功過”算法。
“忠君愛國”、“開疆拓土”、“傳道授業”、“興修水利”……這些原本屬於人間的概念,如今竟都化爲了可以量化的“功德”,直接影響着轉生後的氣運與命格。
而“叛國通敵”、“禍亂鄉里”、“欺師滅祖”等行爲,則會化爲無法洗刷的“業力”,墮入相應的輪迴之道,承受無盡的苦楚。
輪迴,從此有了明確的“價值觀”。它將成爲江昊塑造神朝文明,淘汰劣等基因,篩選忠誠子民的終極工具。
“很好。”江昊的意志在神國中迴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