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你知道了對方所有的底牌,而對方卻對你一無所知時,這本身就是最極致的不公平。
你,不是他。
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,如同四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砸在了江昊剛剛重塑的帝心之上。
他剛剛纔以“唯我獨真”的偏執意志,強行壓下了關於“我是誰”的哲學思辨,將自己定義爲這個世界的唯一真實。可洛姬的這句話,卻又將他瞬間拉回了那個荒謬的漩渦之中。
不是“他”?
哪個“他”?
是那個在二十一世紀,坐在電腦前,敲擊着鍵盤,創造了“洛姬”這個角色的網文作者?
江昊的腦海中,瞬間閃過了自己穿越前的模樣——一個戴着黑框眼鏡,穿着格子襯衫,有些微胖,終日與外賣爲伴的普通青年。
那個“他”,與眼前這個身着玄黑皇袍,君臨天下,執掌神國,一念可令山海傾覆的“朕”,確實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存在。一個是靈魂,一個是肉身與經歷共同塑造的新生。
洛姬,竟然能分辨出這種差異?
她眼中的“他”,究竟是誰?
“哦?”江昊心中念頭急轉,臉上卻不動聲色,甚至饒有興致地反問道,“此話怎講?在你的認知裏,‘他’,又該是何等模樣?”
他沒有急於承認或否認,而是順着對方的話,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。
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博弈。對手,是他自己創造的角色,一個本該被他洞悉一切的“幻影”。但此刻,這個幻影卻擁有了自我意志,甚至似乎掌握着比他更多的、關於“穿越”本身的祕密。
在這種信息極度不對等的情況下,說得越多,錯得越多。最好的辦法,就是誘導對方先開口,從她的言語中,拼湊出事情的真相。
洛姬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,靜靜地注視着江昊。她似乎看穿了江昊的意圖,但並未在意。那是一種源於絕對自信的淡漠,彷彿無論江昊如何試探,都無法動搖她分毫。
“‘他’,是源頭,是執筆者,是躲在帷幕之後,撥弄我等命運絲線的存在。”她的聲音清冷,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,似是憎恨,又似是敬畏。
“我曾無數次在神魂最深處,窺見過‘他’的影子。那是一片無盡的光,一道模糊的人影,一雙俯瞰着我的、漠然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裏,沒有情感,只有……設定。”
“而你,”洛姬的目光,從江昊的眉眼,到他的皇袍,再到他周身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皇道龍氣,“你雖然與那道影子的本源氣息有七分相似,但你……太‘真實’了。”
“你的身上,有血腥味,有權欲味,有徵服萬界的野心,有屬於‘生靈’的七情六-欲。你不是那道高高在上、虛無縹緲的光影,你……是走下了神壇的‘神’。”
江昊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明白了。
洛姬所認知的“作者”,是她通過自身系統的力量,逆向追溯到的、一個模糊的、高維度的概念性存在。那確實是前世的自己,但只是一個“創世神”的符號。
而眼前的江昊,是那個靈魂與這個世界的肉身、經歷、力量徹底融合後的產物。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一個有野心、有慾望的帝皇。
洛姬,憑藉她那敏銳到可怕的直覺,察覺到了這種“概念”與“實體”之間的根本性差異。
這女人……不簡單!
江昊心中對她的評價,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。她絕非自己筆下那個單純依靠系統和先知,一路平推的“爽文女主”。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裏,她顯然經歷了不爲人知的磨難與蛻變,心智與城府,早已深不可測。
“有意思的論斷。”江昊撫掌輕笑,神態自若地承認了,“那麼,在你眼中,朕這個‘走下神壇的神’,與你那位‘執筆者’,又有何區別?”
他一邊說着,一邊暗中對神國中的燭九陰下達了最高指令。
“燭九陰,以朕的視角爲基點,動用神國一切算力,對眼前這個名爲‘洛姬’的生命體,進行最深度的、不計任何代價的解析!”
“指令確認!主人!正在調用神國本源之力……連接您的感官……數據流捕捉中……開始構建生命模型……”
“警告!目標存在高維信息護盾!常規解析手段無效!”
“警告!目標的生命形態……無法定義!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,靈魂與信息高度統一!正在嘗試暴力破解其信息護盾……”
“警告!神國算力消耗正在指數級攀升!破解進度:0.1%……0.3%……”
燭九陰一連串的警報,讓江昊的眼神,越發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