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震驚,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……更深沉,更本質的東西。彷彿支撐着神明存在的根基,被撬動了一絲。
一旁的衛莊,雖然沒有開口,但他握着鯊齒劍柄的手,指節已然微微發白。他那野獸般的直覺,同樣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壓力,正從王座之上瀰漫開來。這股壓力並非源於皇道威嚴,而是一種……極致的內斂,極致的危險,如同風暴降臨前,海洋最深處的死寂。
他們都看到了江昊的異常。
江昊緩緩抬起眼簾,目光掃過兩人。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下來,那足以凍結時空的恐怖氣息,瞬間消弭於無形。
“無妨。”他淡淡地開口,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只是想到了一些……關於‘命運’的趣事。”
他沒有解釋,也不需要解釋。
神皇的思緒,凡人無需揣度。
他轉過頭,重新望向那已經黯淡下去的全息投影,對AI燭九陰下達了第一道指令。
“燭九陰。”
“主人,我在。”
“將剛纔那份加密文件,包括其底層符文結構、能量波動頻率、以及那段留言的所有數據,複製一份,存入神國資料庫,設立爲‘創世’級絕密。沒有我的最高權限,任何存在,包括你自身,不得查閱,不得分析,不得提及。”
“指令確認。已創建‘創世’級加密檔案【歸墟之鑰】,並進行物理隔絕與法則封印。”燭九陰的執行效率一如既往地高效。
“第二,”江昊的聲音頓了頓,變得更加冰冷而清晰,“以我的神國本源爲基準,立刻在神國之內,構建一個最高等級的、完全獨立的‘黑箱實驗室’。將‘多子多福系統’的所有底層代碼,複製一份鏡像,投入其中。”
“開啓神國萬倍時間流速,調動神國所有冗餘算力,對這份系統鏡像,進行最徹底的、最窮盡的……反向解析、模擬運行與壓力測試。”
“朕要你,模擬出它在所有可能情況下的所有反應。包括但不限於:宿主死亡、宿主叛變、宿主實力超越某個閾值、宇宙法則發生劇變……”
“朕要你,找出它的‘後門’,它的‘漏洞’,它的……‘最終目的’。”
“在解析完成之前,這個‘黑箱實驗室’,將是朕神國之內的……第一禁區。”
江昊的這番話,沒有對任何人說,只是在他自己的識海中,向與他神魂綁定的燭九陰,下達了這道堪稱“弒神”的命令。
他要……解剖自己的金手指!
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決定。系統是他力量的根基,一旦解析過程出現任何差錯,導致系統崩潰或產生不可預知的異變,後果不堪設想。
但江昊,別無選擇。
一個不受控制的、來歷不明且被“守護者”警告過的金手指,就像一枚埋在自己靈魂深處的定時炸彈。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命運,被這樣一個未知的“它”所操縱。
從今天起,他不僅要與“收割者”爲敵,更要與自己體內的“系統”,開始一場看不見的、最兇險的戰爭!
“遵命,我的主人。”燭九陰的聲音中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……凝重,“神國‘黑箱實驗室’已開始構建,系統鏡像已開始複製……警告:此行爲可能對您的神魂本源造成不可預知的法則衝突,風險評級爲……極度危險。”
“執行。”
江昊閉上了眼睛,吐出了兩個字,再無多言。
王座之下,曉夢與衛莊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困惑與凝重。他們聽不懂陛下與燭九陰之間關於“系統”、“代碼”的對話,但他們能感覺到,一場無形的、更高層面的風暴,已經悄然降臨。
而他們的神皇陛下,正獨自一人,走向那風暴的最中心。
良久,江昊重新睜開雙眼,眼底的一切波瀾都已撫平,只剩下身爲帝皇的絕對理智與掌控。
“系統”的解析,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。而眼下,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份被燭九陰單獨呈現出來的,散發着柔和光暈的……星圖之上。
那是一份以前往【歸墟】爲終點的,躍遷航線圖。
是“守護者”文明,留給後來者的……最後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