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當神明的棋盤從大地延伸至星海,每一顆棋子的落點,都將決定文明的未來是璀璨還是寂滅。
天穹之上,那尊曾腳踏魔神、手握雷霆的萬丈皇道法相已然散去。
蜀山之巔,陽光穿透層層雲靄,灑落在那艘如太古神山般懸浮的“天宮號”之上,爲其玄黑色的艦身鍍上了一層威嚴而溫暖的金邊。先前因魔神之威而凝滯如鐵的空氣,此刻終於恢復了流動,帶着一絲大戰過後特有的硝煙與元氣交織的清新氣息。
然而,天宮號的艦橋之內,氣氛卻比萬載玄冰還要凝固。
死寂。
一種源於靈魂最深處的、因世界觀被徹底顛覆而產生的死寂。
無論是智計近妖的張良,還是殺伐決斷的衛莊,亦或是自詡爲兵仙、可算盡天下兵事的韓信,此刻都如同一尊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雕,僵立在原地。他們的瞳孔中,依舊倒映着方纔那猩紅如血的倒計時,以及那段來自未知宇宙深處的、帶着淒厲決絕的求救信息。
收割者……牧場……
三十六個月……
亞特蘭蒂斯……
每一個詞,都像一柄無形的巨錘,一次又一次地,野蠻地砸在他們引以爲傲的智慧、認知和常識之上,將那座由畢生所學構建起來的堅固城池,砸得支離破碎,滿地狼藉。
他們剛剛纔爲陛下煉化上古魔神的蓋世神威而心潮澎湃,爲神朝擁有如此君主而感到無上的榮耀與安全感。可轉瞬之間,一扇通往更宏大、也更殘酷宇宙的血腥大門,就被赤裸裸地推開在了他們面前。
原來,他們窮盡一生去征服的這片大地,不過是更高文明圈養牲畜的牢籠。
原來,他們引以爲傲的神州文明,在真正的宇宙尺度下,竟是如此的脆弱和無知。
這種從巔峯跌落谷底的巨大反差,足以讓任何心志堅定之輩道心崩潰。
“陛下……”
呂雉的聲音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,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,想要靠近那個始終負手而立、平靜得彷彿萬古磐石的背影。作爲皇后,她能感受到臣子們心中那座正在坍塌的世界,而此刻唯一能支撐起這片天地的,只有她的夫君。
“很有趣,不是嗎?”
江昊緩緩轉身,臉上沒有絲毫的凝重與憂慮,反而帶着一抹饒有興致的淡笑。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失魂落魄的臉龐,那眼神,不像是君主在審視臣子,更像是工匠在打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,在經受烈火淬鍊前的最後一道工序。
“朕曾以爲,要等上百年,才能將你們的目光,從這小小的地球,挪到真正的星辰大海之上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平淡卻蘊含着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磅礴力量。
“現在看來,敵人,比朕更心急。”
這句帶着些許調侃的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衆人混亂的腦海中炸響。
是啊……
敵人!
無論真相多麼殘酷,無論未來多麼黑暗,他們並非孤身一人。在他們身前,還站着這位親手屠滅了“收割者指揮官”的陛下!
韓信是第一個從震撼中掙脫出來的,他那雙一直以來都閃爍着智慧與狂熱的眸子,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,那是一種更爲熾烈、更爲純粹的火焰——對戰爭的渴望,對未知強敵的興奮!
“陛下!”他猛地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,“臣請戰!請陛下示下,這三十六個月,我神朝大軍,該如何鑄劍,如何備戰!”
他的話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瞬間激起了千層浪。
衛莊周身冰冷的劍意重新凝聚,鯊齒劍的劍柄被他緊緊握住,發出“嗡”的一聲輕鳴。張良深吸一口氣,眼中恢復了清明,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,瘋狂地推演着未來的種種可能。
江昊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這,纔是他一手締造的帝國核心。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,從迷茫與恐懼中,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價值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他抬了抬手,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衆人托起。
“敵人的戰書,已經下了。現在,是朕來定規矩的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