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繼續沉浸心神,識海中的畫卷一頁頁翻過。
《齊物論》中,江昊的註解是:【萬物非齊,乃朕使之齊。書同文,車同軌,統一度量,廢黜百家,獨尊神皇。天地萬物,皆有其用,皆有其位。朕,便是爲萬物定用、定位之人。此爲‘序’之逍遙。】
《養生主》中,庖丁解牛的寓言旁,他的註解更爲霸道:【牛體之經絡,亦如天下之脈絡。庖丁順其自然,遊刃有餘,乃小道爾。朕之所爲,乃重塑牛體,再造經絡,使其更合朕意。順勢而爲者,爲匠;改造天地者,爲皇。此爲‘法’之逍遙。】
《人間世》中,他更是直接否定了原文的避世思想:【無用之用,方爲大用?謬論!此乃弱者無力改變現實之自我安慰。於朕而言,天下無無用之物,亦無無用之人。鐵礦可煉爲神兵,頑石可築成天宮,儒生可教化萬民,莽夫可爲國前驅。朕,便是那點石成金、化腐朽爲神奇之手。此爲‘馭’之逍遙。】
……
一篇篇註解看下來,曉夢整個人都已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迷狂之中。
江昊的註解,完全顛覆了道家幾百年來“清靜無爲”、“順其自然”的核心思想。他以一種蠻不講理的、絕對的“入世”姿態,將整部《南華經》重新解構,化作了一部徹頭徹尾的“帝王之學”!
在他眼中,所謂的“道”,不再是那個需要去順應、去體悟的虛無縹緲的“天地法則”,而是可以被他掌握、被他定義、被他改造的工具!
他不是在修道,他是在……創造道!
這是一種何等狂妄,又何等令人心馳神往的境界!
曉夢感覺自己過去十八年所學的、所堅信的一切,都在這霸道無匹的“皇道”面前,被碾得粉碎,然後又被強行揉捏、重塑成一個新的、以那個男人爲核心的形狀。
她本能地想要抗拒,想要守住自己心中那最後一點屬於“天宗曉夢”的清冷與孤傲。
但她的神魂深處,卻有一個更響亮的聲音在吶喊,在渴望。
渴望那種主宰一切的力量!
渴望那種定義法則的權柄!
渴望……能站在那個人的身邊,看他所看的風景,理解他所思量的天地。
“呼……”
不知過了多久,曉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那口白氣在寒風中凝而不散,竟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紫金色。
她緩緩睜開雙眼,那雙曾如秋水般清冷的眸子裏,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澄澈的敬畏與狂熱。
她低頭,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簡。
在所有註解的最後,江昊還留下了一段話,彷彿早已預料到她此刻的狀態。
【道,無對錯,唯有大小。】
【守戶之犬,吠於庭院,自以爲守護天地。翱翔之鷹,巡於長空,方知庭院不過一隅。】
【你的‘天道’,是犬之道。朕的‘皇道’,是鷹之道。】
【朕,並非要你棄犬學鷹。】
【而是要你……成爲能爲朕牧鷹之犬。】
【待你道心穩固,可入朕之神國,掌‘皇家學院’,爲朕篩選、培養、教化天下英才。以你之‘天道’,觀萬千學子之心性;以朕之‘皇道’,授萬千學子以利器。】
【此,方爲你的‘道’,真正的用處。】
轟!
最後這段話,如同一道神諭,徹底擊碎了曉夢心中最後一絲掙扎。
原來……他早就爲自己規劃好了一條全新的道路。
不是讓她成爲他皇道下的一個影子,一個附庸。而是要將她的“道”,納入他龐大的神朝體系之中,賦予其一個前所未有的、至關重要的位置!
掌管皇家學院,教化天下英才!
這是何等的信任!何等的器重!
這比任何賞賜、任何封號,都更能讓她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滿足與驕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