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遺憾不能親眼看到,那個東方暴君的軍隊,在我們腳下撞得頭破血流的樣子。”盧修斯的眼中,閃爍着嗜血的光芒,“將軍,只要您一聲令下,我願帶一百個兄弟,從密道衝出去,就算死,也要先撕下他們一塊肉來!”
“不,盧修斯。”卡西烏斯搖了搖頭,語氣平靜,“我們的戰場,不在這裏。而在史書裏,在詩篇中。”
老百夫長愣住了,顯然無法理解這句充滿文人氣息的話。
卡西烏斯沒有解釋。他拍了拍老兵的肩膀,獨自一人,走下了城牆,穿過肅殺的營地,來到要塞最深處的一座小神殿。
神殿裏沒有供奉朱庇特,也沒有供奉瑪爾斯。
正中央,只矗立着一座大理石雕像。
雕像的主人,是偉大的征服者,漢尼拔的終結者——大西庇阿。
卡西烏斯靜靜地站在雕像前,良久,他伸出手,輕輕撫摸着雕像冰冷的底座。
“先祖啊……”他的聲音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您曾將羅馬的榮光,帶到了迦太基的廢墟之上。您曾讓‘羅馬’這個名字,成爲地中海世界唯一的太陽。”
“可現在,太陽……要落山了。”
“一個新的暴君,騎在了羅馬的頭上。他比蘇拉更獨裁,比凱撒更強大。他稱自己爲‘神皇’,要將我們所有驕傲的公民,都變成他腳下的奴隸。”
“元老院已經屈膝,那些曾經與我們一同誇耀着共和血統的貴族,如今像狗一樣,搖着尾巴,乞求着新主人的憐憫。”
“諸神……也已沉默。”
“先祖,卡西烏斯無能,無法像您一樣,爲羅馬帶來勝利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我的血,用第九軍團五千名最優秀公民的血,來洗刷這份恥辱。”
“告訴世人,羅馬最後的貴族,是如何選擇死亡的。”
說完,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再直起身時,他眼中最後的一絲軟弱也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、如同火焰般燃燒的決絕。
他轉身,大步走出神殿。
“傳我命令!所有軍團士兵,於中央廣場集合!”
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。
很快,五千名第九鷹旗軍團的士兵,在要塞中央那片由黑色岩石鋪就的廣場上,集結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方陣。
沒有喧譁,沒有交談。只有甲葉的碰撞聲,和風雪的呼嘯聲。
卡西烏斯走上高臺,他的身後,是那面巨大的、殘破的羅馬鷹旗。
他環視着下方那一張張仰望他的臉,那些或年輕、或蒼老,但無一例外都寫滿了決心的臉。
他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的力氣,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吼聲。
“羅馬的公民們!第九軍團的士兵們!”
“抬起你們的頭,看看我們腳下的土地!這裏,是鷹巢!是羅馬最後的、也是最驕傲的領土!”
“再看看我們的身後!”他指向那面在風中狂舞的鷹旗,“那是我們偉大的圖騰!從臺伯河畔的小小城邦,到橫跨三大陸的偉大共和國,這面鷹旗,曾插遍了我們所知世界的每一個角落!”
“但是今天!我們身後,是破碎的羅馬!我們面前,是東方的暴君!”
“他用妖術摧毀了我們的艦隊,用神罰屠戮了我們的同胞!他讓我們的執政官像懦夫一樣自盡,讓我們的元老院跪地乞降!他要奪走我們的土地,奴役我們的家人,更要摧毀我們兩千年來引以爲傲的一切——我們的共和,我們的法律,我們身爲羅馬公民的尊嚴!”
他的聲音,如同驚雷,在每個士兵的耳邊炸響。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,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。
“我問你們!你們願意嗎?!”
“不!!!”五千人齊聲怒吼,聲震雲霄。
“諸神已經沉默!元老院已經屈膝!但羅馬的魂,還沒有死!”卡西烏斯拔出了腰間的佩劍,劍尖直指蒼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