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看看這個!這就是我們世世代代所信奉的‘神恩’!”
她高舉着神格碎片,用盡全力,將江昊那些深奧的評判,轉化爲了日耳曼人最能理解的、最粗鄙、也最傷人的語言,嘶吼出來:
“諸神早已拋棄了我們!奧丁的恩賜,是謊言!瓦爾哈拉的榮耀,是騙局!這東西,不是神格,它只是一個奴役我們的狗鏈!我們拜了萬年的,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!”
這番話,比“狂熊”酋長的戰斧更具殺傷力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他們無法相信,這些瀆神之語,竟然出自他們最虔誠的女武神之口。
然而,布倫希爾德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和反駁的時間。
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動作。
她眼神瘋狂而決絕,用盡最後一絲神力,將那枚曾經被她視作生命的神格殘片,朝着祭壇邊緣堅硬的獻祭石,狠狠地砸了下去!
“咔嚓……砰!”
一聲脆響,如同信仰崩塌的絕唱。
那枚承載了日耳曼部落萬年信仰的【阿薩神格】碎片,在衆目睽睽之下,應聲而碎,徹底化作一捧毫無光澤的金色粉末,被北境的寒風一吹,便煙消雲散。
“舊神已死!”
布倫希爾德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嘶吼,她張開雙臂,像一個擁抱新生、又像是在與過去訣別的殉道者。
“但我們的血仇,需要一位新的神明,帶領我們去報!”
她的目光如刀,從“狂熊”酋長等人臉上刮過,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血與火的煽動性。
“你們是想抱着一個謊言,像條可憐蟲一樣,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裏?還是願意追隨一個能親手撕碎謊言的真神,去北方,去我們真正的故鄉,殺光那些把我們當牲畜一樣圈養的、我們真正的敵人?!”
“告訴我們!你們是要死在一個騙局裏,還是活在一個復仇的真相中?!”
“狂熊”酋長等強硬派,徹底被她這番話和毀掉神格的瘋狂舉動所震懾。他們腦中一片空白,萬年來的信仰和剛剛被揭示的殘酷真相,如同兩柄巨錘,反覆敲打着他們的靈魂。
布倫希爾德不再理會他們。
她已經做完了她該做的一切。
她緩緩轉身,拖着殘破的身軀,無視了身後族人們的震撼與呆滯,一步,一步,走向祭壇上那道玄黑的、神明般的身影。
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,卻無比堅定。
彷彿是踏碎了舊的時代,走向一個未知的紀元。
這條路不長,只有寥寥十幾步,她卻彷彿走完了一生。
終於,她在離江昊身前三步遠的地方,停下了腳步。
在數萬族人死寂的注視下,這位曾經高傲無比,被譽爲“奧丁之女”的女武神,緩緩收攏了她那雙沾滿血污的、殘破的蝶翼,垂下了她高貴的頭顱。
撲通。
她單膝跪地。
這個動作,宣告了一個神話的終結,和一個新時代的開端。
她以最古老、最純正的日耳曼語,用一種混合着悲壯、虔誠與新生希望的複雜語調,吟誦起她爲新主人獻上的誓詞:
“於此見證的世界之樹下,舊神已逝,瓦爾哈拉已化爲灰燼。”
“我,布倫希爾德,日耳曼之女,在此向您,偉大的征服者、真相的揭示者,獻上我的劍,我的生命,以及我的忠誠。”
“從今往後,您的意志,便是我族前進的方向;您的敵人,便是我族不死不休的仇寇。”
“願以我血,洗刷舊日被圈養的恥辱;願以我魂,追隨您的光輝,直至星辰的盡頭!”
誓言的每一個音節,都彷彿蘊含着奇特的魔力,在空氣中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