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中,一艘艘遮天蔽日的黑色戰艦懸停於一顆蠻荒時代的蔚藍色星球上空,投下一道道蘊含着無窮信息與能量的光柱,注入大地。
“實驗品A,他們稱之爲‘奧林匹斯計劃’。”
江昊的目光投向影像,那裏面,希臘的愛琴海沿岸,一羣體格遠比常人健碩、相貌俊美的早期人類部落,正在光柱的照耀下發生着劇烈的變異。他們的肌肉虯結,眼神中燃燒起金色的火焰,隱隱散發出一種名爲“神性”的氣息。
“播種者向他們的基因中,植入了‘神王基因片段’。目的,是觀察在獲得了強大個體力量後,他們的社會結構會如何演化,是否會因爲對力量的無盡貪婪而陷入永恆的內鬥。”
克里奧帕特拉的呼吸猛地一滯,她那引以爲傲的、源自亞歷山大大帝的希臘血脈,讓她對那些神話中的名字——宙斯、赫拉、阿波羅——有着天生的崇敬。可在此刻,那些偉大的神明,竟被定義爲……實驗品A?
影像再次切換。
這一次,是北歐酷寒的冰原。一羣衣着簡陋的、金髮碧眼的原始人,在風雪中與體型龐大的猛獸搏鬥。天空中的光柱落下,他們的身體沒有變得更俊美,反而愈發粗獷,血脈中彷彿有岩漿在奔騰,傷口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戰鬥時會陷入一種狂暴的狀態。
“實驗品B,‘瓦爾哈拉計劃’。”江昊的聲音依舊平靜,“向他們的血脈中,植入了‘神格碎片’的殘渣。目的,是觀察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下,這些實驗品的戰鬥力與求生欲,能進化到何種地步。”
克里奧帕特拉已經說不出話來,她只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那雙美麗的眼眸中,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荒謬。
她顫抖着,將目光投向了身旁同樣呆若木雞的伊西斯諾弗萊特。她忽然有了一種無比可怕的預感。
果然,江昊的目光,也落在了她們二人身上,那眼神中,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。
“最後,是實驗品C,‘拉之子計劃’。”
全息影像的中心,變成了那片克里奧帕特拉無比熟悉的、被尼羅河滋養的肥沃土地。她的祖先,那些頭戴金冠、手持權杖的古埃及人,正虔誠地跪拜着從天而降的光柱。
“播種者對你們的祖先,最感興趣的,是他們對太陽的原始崇拜。”江昊的聲音,如同最終的審判,“於是,他們向法老血脈的源頭,植入了一枚‘太陽船引擎的微縮核心’。目的,是觀察你們這一族羣,對能量的吸收、轉化與利用效率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克里奧帕特拉終於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、絕望的呻吟。她引以爲傲的、自詡爲太陽神後裔的法老血脈,那讓她得以統治埃及的神權根基,竟然……竟然只是一項關於“能量利用”的實驗?
影像還在繼續,最終,畫面定格在一座剛剛建成的、閃耀着金屬光澤的巨大金字塔上。
江昊的聲音,也在此刻變得愈發冰冷,爲這場持續了萬年的騙局,蓋上了最後的棺蓋。
“日誌的結論部分,寫得很清楚。”
“這些被改造過的、所謂的‘神裔’,從一開始,就被設定爲這座‘地球牧場’的‘典獄長’。”
“他們的職責,是代替遠航的‘播種者’,管理這顆星球上的普通人類,收割他們因敬畏、恐懼、崇拜而產生的、最純粹的信仰之力。這些能量,是‘播種者’文明最重要的戰略資源之一。”
“而你們眼前的金字塔,以及希臘的奧林匹斯神山,北歐的英靈殿……它們的本質,都一樣。”
“它們既是‘典獄長’們的基因改造與強化中心,也是儲存信仰之力的能量站,更是……一座座等待着主力艦隊回歸,爲其提供精準導航的……”
“星際信標。”
轟隆——!
“典獄長”、“牧場”、“信仰收割”、“星際信標”……
每一個詞,都如同一顆顆足以毀滅文明的隕石,狠狠地砸進了克里奧帕特拉的腦海,將她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世界觀、歷史觀、價值觀,衝擊得支離破碎,灰飛煙滅。
她引以爲傲的希臘神話,是假的。
她所統治的、神聖的法老傳承,是假的。
她自己,這位埃及的女王,太陽神的後裔,到頭來,不過是一個外星文明圈養的、負責看管“牲口”的“工頭”後代?
何其荒謬!何其可悲!
“噗通”一聲。
克里奧帕特拉雙腿一軟,徹底癱倒在地,那張曾經顛倒衆生的絕美臉龐上,只剩下慘白與空洞。她大口地喘着氣,彷彿一條被拋上岸的魚,精神的窒息遠比肉體更甚。她所有的驕傲、智慧、野心,在這一刻,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而她身旁的伊西斯諾弗萊特,在聽到“拉之子計劃”這幾個字時,那剛剛恢復了一絲神采的眼眸,便徹底黯淡了下去,重新歸於死寂。她沒有癱倒,只是那麼靜靜地站着,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,連最後一滴眼淚都已流乾。
江昊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她們一眼。螻蟻的悲歡,不值得神明駐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