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前說:秋水爲神玉爲骨,這世間,能讓本座拔劍的,是規矩。陛下的規矩,就是天下的規矩。
三日後,韓國,陽城。
這座昔日還算繁華的邊境城池,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座人間鬼蜮。
城牆之上,密密麻麻站滿了身形僵硬的士卒。他們人人頭裹黃巾,臉上毫無生氣,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,唯有雙目之中,閃爍着嗜血的紅光。他們的胸前,都貼着一張黃色的符紙,在陰沉的天空下,散發着詭異的微光。
城外,神朝大軍的營寨連綿十里,旌旗招展,卻瀰漫着一股壓抑而沉重的氣氛。
中軍大帳之內,偏師主將李信,這位昔日秦國名將,此刻正一臉愁容地看着沙盤,眉宇間滿是疲憊與煩躁。
“將軍,我們又一次的進攻被打退了。”一名副將滿身血污地衝了進來,聲音嘶啞地稟報道,“那些鬼東西,根本殺不死!就算砍掉了腦袋,身體還能揮舞刀劍。除非將他們徹底剁成肉泥,或者……揭掉那張該死的黃符!”
“可一旦靠近,他們便會自爆!那爆炸的威力,堪比宗師一擊!我軍的重甲步兵,已經摺損了近三千人!”
李信一拳狠狠地砸在案几上,青銅鑄就的案几,竟被他砸出一個淺淺的拳印。
“妖術!這他孃的純粹是妖術!”他怒吼道。
自領兵以來,他打過順風仗,也打過逆風仗,但從未打過如此憋屈的仗。敵人就在眼前,卻彷彿無窮無盡,殺不勝殺,己方的勇武與兵法,在這些不畏生死、不懼傷痛的怪物面前,被削弱到了極致。
就在帳內氣氛凝重到極點之時,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緊接着,一名親衛神色古怪地進來通報:“將軍,帳外……帳外來了一位姑娘,自稱是奉了陛下旨意前來。”
“姑娘?”李信眉頭一皺,“不見!沒看到老子正煩着嗎?”
“可是……她說,她叫曉夢。”
“曉夢?”李信先是一愣,隨即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道家天宗掌門,曉夢大師!
那位在崑崙別院之中,地位僅次於幾位娘娘的絕世高人!陛下竟然將她派來了?
他不敢有絲毫怠慢,連忙整理衣甲,快步走出大帳。
只見帳外,一名身着淡藍色道袍的少女,正靜靜地立在那裏。她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,容顏絕美,卻籠罩着一層生人勿近的冰冷。一頭柔順的紫色長髮隨意地披散着,雙眸清冷,彷彿不含一絲人間煙火氣,就那麼平靜地看着遠方的陽城,彷彿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畫。
她的腰間,懸着一柄古樸的連鞘長劍,劍柄與劍鞘皆呈深邃的藍色,其上刻有玄奧的星辰紋路。
正是當世名劍之一,秋驪。
“末將李信,參見曉夢大師!”李信不敢怠慢,上前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。
曉夢的目光,終於從遠方的城牆上收了回來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,清澈得彷彿能倒映出人的靈魂,讓李信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,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。
“城中的情況,我已知曉。”
她的聲音,如同她的人一樣,清冷而空靈,彷彿山巔的流雲,不帶一絲情感的波瀾。
“太平道的‘符兵策’,旁門左道而已。”
說罷,她不再理會李信,蓮步輕移,竟是獨自一人,朝着那座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城池,緩緩走去。
“大師!危險!”李信大驚失色,連忙就要派親衛跟上。
“不必。”曉夢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“一羣土雞瓦狗,尚不配讓陛下的軍隊,再流一滴血。”
她的身影,在遍佈屍骸與斷兵的戰場上,顯得那般纖細而孤單。但她的步伐,卻堅定而從容,彷彿不是走向一座殺機四伏的死城,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。
城牆之上,那些“符兵”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不速之客。
“吼——!”
一陣陣不似人聲的嘶吼,從城中響起。
城門轟然打開,數以千計的符兵,如同黑色的潮水,從城內蜂擁而出,揮舞着殘破的兵器,瘋狂地衝向了那個藍色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