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想做甚麼？”鍾離魅的聲音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。
眼前的這個男人，帶給她的壓迫感，遠比千軍萬馬，還要恐怖。
江昊沒有回答，而是走到她身邊，蹲下身子，伸出手指，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道血痕。
他的動作很輕柔，卻讓鍾離魅的身體，如遭電擊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“朕很好奇。”江昊的聲音，彷彿帶着某種魔力，在她的耳邊響起，“你爲之效忠的，究竟是怎樣一個君王？值得你這般爲他死戰。”
“霸王他……是英雄！是天下無雙的英雄！”鍾離魅咬着牙，倔強地說道。
“英雄？”江昊笑了，那笑容中，帶着一絲憐憫與嘲諷。
他打了個響指。
一名天機閣的密探，無聲無息地出現，呈上了一卷竹簡，又無聲無息地退下。
江昊將竹簡，扔到了鍾離魅的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鍾離魅疑惑地展開竹簡，只看了一眼，她的瞳孔，便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！
竹簡上，記錄的，正是項羽兵敗彭城之後，一路南逃的所作所爲。
——“爲泄憤，坑殺降卒三萬餘人。”
——“因糧草不濟，縱兵劫掠三座城池，百姓死傷無數。”
——“疑部將欲降，於帳中毒殺大將龍且。”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觸目驚心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這都是你們僞造的！是你們的陰謀！”鍾離魅瘋狂地搖着頭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無法相信，自己心中那個光明磊落的霸王，會做出如此殘暴不仁之事。
“陰謀？”江昊站起身，負手而立，居高臨下地看着她，聲音冰冷如鐵。
“鍾離魅，你也是將門之後，你該明白，軍報可以作假，但人心，不會。”
“你爲之浴血奮戰，他卻在後方屠戮無辜。你爲他斷後求生，他卻在猜忌自己的兄弟袍澤。”
“你的忠誠，你的勇武，在他眼中，不過是可以隨時捨棄的工具罷了。”
“你守護的，不是一個英雄，而是一頭……被失敗衝昏了頭腦的野獸。”
江昊的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柄重錘，狠狠地砸在鍾離魅的心防之上。
她腦海中，一直以來對項羽那近乎信仰般的崇拜，開始出現了裂痕，然後，轟然崩塌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她抱着頭，痛苦地嗚咽着，眼淚混着血水，從指縫間滑落。
她引以爲傲的一切，在這一刻，都變成了一個笑話。
江昊靜靜地看着她，直到她的哭聲漸歇，精神徹底崩潰。
他才緩緩走上前，再次蹲下，用一種不容抗拒的語氣，說道：
“一把好槍，應當握在真正懂得欣賞它的主人手中。”
他伸出手，輕輕抬起她滿是淚痕的下巴，強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從今往後，你，連同你的槍，都將屬於朕。”
那一夜，烏江亭的江風，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旖旎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