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紙?
在這樣一個道心破碎、信仰崩塌的時刻,他拿出一張圖紙做甚麼?
羞辱嗎?
用一張畫着更精妙機關的圖紙,來證明自己的無知與可笑?
墨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抬起那張滿是淚痕與油污的小臉,呆呆地看着江昊手中的那張紙。她的眼神空洞,充滿了被徹底擊敗後的茫然與絕望。
她畢生的心血,那頭承載了她“非攻”大道的機關白虎,就如同一座冰冷的鐵山,靜靜地癱瘓在她的身旁。
而擊敗它的那個男人,沒有用毀天滅地的武力,沒有用神鬼莫測的道法,僅僅用了一根手指,就精準地指出了她作品中最致命的那個“一”。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
可若是那個“一”錯了,那麼後面的一切,都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樓閣,看似宏偉,實則一推就倒。
江昊沒有說話,只是隨手將那張圖紙丟到了墨羽的面前。
紙張輕飄飄地落下,正好落在她的膝前。
墨羽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了過去。
那是一張用上好的素白宣紙繪製的圖紙,上面的線條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、極爲精準的墨筆勾勒,每一個轉角,每一個弧度,都彷彿經過了最嚴苛的計算,充滿了秩序的美感。
而圖紙上所畫的東西,更是讓她呼吸爲之一滯。
那是一個由幾個大小不一的齒輪巧妙組合而成的機械結構,看起來並不複雜,甚至可以說是簡潔。但就是這看似簡潔的結構,卻彷彿蘊含着某種天地至理,讓她這個機關術的天才,一眼就沉浸了進去。
她彷彿看到了,當主動力從中間的傳動軸輸入時,兩側的齒輪,可以根據阻力的不同,自動分配轉速……
這……這是……
墨羽的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!
她想起了自己爲了解決機關獸在轉向時,兩側肢體速度不匹配導致行動僵硬、能量損耗巨大的問題,耗費了整整三年心血,設計了上百種複雜的、由數百個齒輪構成的聯動結構,卻始終無法完美解決。
她最好的方案,也只能將轉向時的能量損耗降低七成,而且結構臃腫,極易損壞。
可眼前這張圖紙上的設計,如此簡單,如此優雅,卻又如此完美!
它用最純粹、最本質的方式,解決了困擾她多年的核心難題!
這……這簡直就是神蹟!是機關術的“道”本身!
江昊看着她那副癡迷的樣子,平靜地開口,聲音中帶着一種俯瞰凡塵的淡然:
“你的想法很好,用絕對的威懾來終止戰爭,這叫‘以戰止戰’,是‘非攻’的最高境界。”
“但你的路走窄了。”
江昊踱步到癱倒的白虎身旁,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它那冰冷的合金外殼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“非攻,不是讓你躲在深山裏,閉門造車,造一個大玩具出來嚇唬人。而是要走出去,去掌握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,去收攏最頂尖的人才,去制定讓天下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則。”
“當你擁有了讓天下人,乃至讓這片星空,都不敢對你動武的力量時,那纔是真正的‘非攻’。”
江昊的話,如同一道道閃電,劈開了墨羽混亂的思緒,爲她那已經破碎的世界,照亮了一個全新的、她從未想象過的宏偉方向。
她抬起頭,仰望着那個男人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,爲他那身玄色的常服鍍上了一層金邊,他的身影在這一刻,顯得無比高大,彷彿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只。
“這張圖紙上的東西,叫‘差速器’。”
江昊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着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“它能讓你的四輪機關獸在轉向時,內外側的車輪以不同的速度轉動,而不是像你的白虎一樣,靠着蠻力硬生生地在地上刨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