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性格孤僻叛逆,除了我,幾乎不與任何人來往。她覺得世人皆愚,不懂機關之美,不懂秩序之美。她曾對我說,她的夢想,是造出一具世界上最強的機關獸。”
江昊的眉梢微微挑起,饒有興致地聽着。這種“妖孽”般的天才,正是他最感興趣的。
公孫玲瓏卻沒有注意到江昊神情的變化,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擔憂中,聲音都有些發顫:
“我當時問她,造出最強的機關獸做甚麼?她說……要用它,來實現真正的‘非攻’。”
“她說,只要她的機關獸足夠強大,強大到足以讓天下所有的帝王將相、所有的軍隊,都在它面前感到發自靈魂的恐懼,強大到可以輕易抹平一座城池,碾碎一支軍團,那麼……就再也沒有人敢發動戰爭了。天下,便可實現永恆的和平。”
書房內,陷入了短暫的安靜。
江昊的指尖,開始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着書案,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輕響。
用最極致的“攻擊”,來實現“非攻”。
用最恐怖的“暴力”,來終結“暴力”。
這是一個何等天真,又何等瘋狂,甚至帶着一絲……可愛的想法。
公孫玲瓏看着江昊那深不見底的眼眸,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,她鼓起勇氣,將最可怕的猜測說了出來:
“陛下,您血洗宮廷,登基稱帝,南征北戰,如今更要征服全球……在玲瓏眼中,您是開創萬世太平的偉人。但在墨羽那樣的‘原教旨派’看來……”
“您,或許就是這世間最大、最強的‘攻’。”
“是她實現自己‘非攻’大道上,必須被挑戰,甚至……被摧毀的最終目標。”
她的話音落下,整個書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一個潛藏在陰影中的、擁有絕頂技術的天才,將神朝之主視作畢生之敵。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隱患。
然而,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出現。
“呵……”
江昊忽然低笑出聲,那笑聲中,充滿了玩味與欣賞。
他非但沒有生氣,眼中反而流露出一抹棋手看到一顆有趣棋子的興奮。
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”
他伸手,輕輕捏了捏公孫玲瓏因緊張而繃緊的臉頰,安撫道:“一個想用最強的‘矛’,來打造最強之‘盾’的墨家弟子。你無需擔心。”
江昊站起身,重新走到那巨大的神州輿圖前,目光卻彷彿已經穿透了輿圖,看到了那個可能正躲在某個深山工坊裏,瘋狂敲打着零件的孤僻少女。
班大師他們,能將【天宮號】維持運轉,並進行常規的升級。但他們,終究是循規蹈矩的匠人,缺乏那種足以顛覆時代的想象力。
而這個墨羽……她身上那種瘋狂的、不計一切代價的創造力,正是將【天宮號】從一個“浮空要塞”,升級爲真正的“星際戰艦”所急需的催化劑!
“朕倒真想看看,她能造出甚麼讓朕感到恐懼的東西。”
江昊的聲音平靜而霸道,充滿了絕對的自信。
“若她真能做到,朕非但不罰,反而要將這神州之上最好的工坊,最稀有的材料,全都賞賜給她!”
公孫玲瓏怔怔地看着他,一時間,竟不知該說甚麼。
這就是她的男人,她的陛下。
在她看來足以致命的威脅,在他眼中,不過是一個值得期待的、高價值的獵物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江昊的聲音淡淡響起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命天機閣,密切關注一個名叫‘墨羽’的墨家弟子的所有動向。只需記錄,無需干涉。”
他轉過頭,對上公孫玲瓏那依舊殘留着憂色的眸子,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