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道,能讓百姓喫飽穿暖嗎?”
轟!公孫玲瓏腦中一陣轟鳴。她想起了自己遊歷天下時,在路邊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、眼神麻木的饑民。那時,她也曾心生不忍,卻只能吟誦幾句悲天憫人的詩文,而後在侍從的護衛下,繼續自己追尋“大道”的旅程。
“你的道,能抵禦匈奴的鐵蹄嗎?”
她想起了史書中那些冰冷的文字,每一次異族南下,都是千里無人煙,白骨蔽於野。她的那些精妙辯術,在呼嘯而來的彎刀面前,能擋住哪怕最羸弱的一擊嗎?
“你的道,能讓天下歸於一統,四海昇平嗎?”
江昊的聲音陡然轉厲,充滿了帝王的威嚴與不容置疑。
“朕的道,能!”
他猛地一揮手,指向階下那如鐵塔般矗立的衛莊。
“衛莊。”
“臣在。”衛莊的聲音沙啞而冷酷。
“讓公孫才女看看,朕的‘道’,最淺顯的模樣。”
衛莊沒有言語,只是緩緩抬起右手,握住了背後鯊齒劍的劍柄。
那一瞬間,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,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座大殿!那不是單純的殺氣,而是一種凝練到極致的武道意志,是一種“斬滅眼前一切”的純粹規則!
在場的文官們,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結,呼吸停滯,彷彿被一頭來自太古的兇獸死死盯住,連靈魂都在戰慄。
衛莊一步踏出,身影瞬間模糊。
衆人只看到一道暗紅色的劍光,如地獄中劃破永夜的閃電,一閃而逝。
殿中央,那塊原本用作裝飾、重達千斤的泰山巨巖,無聲無息地,從中間斷裂開來。
沒有巨響,沒有碎石飛濺。
那切口平滑如鏡,光可鑑人。緊接着,整塊巨巖,從那道平滑的切口開始,化作了最細膩的粉末,被大殿中流動的微風一吹,簌簌而下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一劍斷石,不,是湮滅!
這已經超越了物理層面的斬斷,這是用自身的“劍道”,去抹除了物質的“存在”!
公孫玲瓏怔怔地看着那堆石粉,衛莊那霸道絕倫的一劍,如同最後一道驚雷,將她腦海中所有的僥倖、所有的驕傲、所有的堅持,都劈得灰飛煙滅。
力量!
這纔是最真實、最不容辯駁的“道”!
她錯了……
她的一切都錯了!
她窮極一生所追求的,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幻影。而他,那個高踞王座之上的男人,他纔是真實的、行於世間的“大道”的化身!
我必須抓住他,理解他,成爲他的一部分!
這個念頭,如瘋狂滋生的藤蔓,瞬間纏繞了她的整個心神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在滿殿死寂之中,公孫玲瓏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她放棄了所有的驕傲,放棄了所有的矜持,將額頭深深地抵在冰冷的黑曜岩地面上。
淚水,終於決堤而出,混合着地上的石粉,化作一片泥濘。
那不是屈辱的淚水,而是信仰崩塌後,一個迷途者找到神只的狂喜與虔M之淚。
“我……輸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