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桑殿內,死寂無聲。
那道足以讓三位大宗師聯手都感到絕望的魂龍,連同其主人數百年的怨毒與野望,已然化作了江昊掌心那顆灰色種子的一縷微光,徹底歸於虛無。
風波平息,殿內溫暖如初。
可焱妃、曉夢、月神三女,卻感覺周遭的空氣比九幽寒冰還要徹骨。她們的目光,死死地匯聚在那個抱着嬰兒、靜立不動的男人身上。
他明明就在眼前,卻又彷彿遠在另一個維度。
江昊沒有動。
他那雙驟然收縮成針尖的瞳孔,正倒映着一片凡人永遠無法想象的、屬於東皇太一的記憶煉獄。
那不是線性的敘事,而是億萬信息碎片匯成的洪流,以超越光的速度,在他由【萬道烘爐經】淬鍊過的神魂中瘋狂沖刷。
第一幅畫面,是冰冷死寂的宇宙。
沒有星光,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。在這黑暗中,一艘艘巨大到超越山脈的、由扭曲的血肉與神祕金屬構成的生物戰艦,組成了一支遮蔽視野的龐大艦隊。它們像一羣沉默的蝗蟲,所過之處,一顆顆曾經璀璨的星辰,連同環繞它們的行星,都如同被吸乾了汁水的果實,迅速黯淡、枯萎,最終化爲宇宙的‘死’星。
【收割者……】
江昊的神魂“聽”到了一個源自基因深處的稱謂。
畫面陡轉。
一顆蔚藍色的美麗星球,出現在視野中。
然而下一刻,這顆星球的上空,空間被強行撕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,數之不盡的收割者戰艦,如同從傷口中湧出的膿血,蜂擁而入。
星球的意志在哀嚎,法則在悲鳴。
但,抵抗也隨之而來!
江昊“看”到,一顆燃燒的太陽中,走出一尊手持巨斧、身繞混沌之氣的巍峨巨人,一斧劈落,便將一艘收割者主力艦連同其周圍的空間一同斬爲虛無!
他“看”到,一顆銀白的月星上,一位身姿婀娜、蛇尾人身的神女,託舉起五色神石,瞬間補合了天穹的裂口,其目光所及,無數收割者低級單位直接分解爲最原始的粒子。
盤古……女媧……
這些華夏先民神話中的創世之神,竟是真實存在過的,屬於這顆星球的【守護者】!
一場席捲整個太陽系的遠古星戰,在東皇太一的記憶中,以最殘酷、最宏大的方式上演。星辰被當作武器投擲,法則被編織成羅網,月亮崩碎了一角,化作了日後那輪不祥的血月。
戰爭的結局,是【收割者】潰敗。
【守護者】們似乎也付出了些代價,擊潰【收割者】後,循着痕跡、破碎虛空,留下些後手就離開了這片殘破的世界。而【收割者】的主力艦隊也被重創崩潰,殘餘的‘蝦兵蟹將’慌不擇路、狼狽地退回了宇宙深處。
東皇太一,便是這場戰爭中,一個微不足道的遺留品。
他並非甚麼活了數百年的方士,而是一縷在戰爭中受損、與主力失聯的【收割者】低級觀察員的殘魂,僥倖寄生在了一名華夏人類方士的體內,苟延殘喘。
他畢生所求,並非飛昇,而是修復自身,並重啓那被【守護者】打斷的、名爲【蒼龍七宿】的遠距離星門,重新與他的“母巢”取得聯繫!
當看清【蒼龍七宿】的本質時,饒是江昊如今的心境,也感到一陣心悸。
那根本不是甚麼通往仙神世界的通道,而是一個指向宇宙深處某個特定座標的……求救信號發射器!一個能讓【收割者】主力艦隊,精準躍遷回來的後門!
而那個座標所指向的地方,讓江昊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。
記憶繼續追溯的最後一幕,定格在另一片大陸。
那裏的山川地貌與神州截然不同。無數巨大的、風格類似金字塔的宏偉建築拔地而起。
在一座如同巨型培養皿的建築內部,無數赤身裸體、金髮碧眼的男男女女,如同牲畜般被圈養着。他們的眼神或麻木,或狂熱。
一名身披華麗長袍、散發着恐怖威壓的【收割者】指揮官,正冷漠地懸浮於半空。他伸出一指,一道無形的力量注入下方一名體格最健壯的男性體內。
那名男性瞬間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,肌肉虯結,眼瞳中迸射出雷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