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、馮去疾等舊臣,皆是眼觀鼻,鼻觀心,選擇了作壁上觀。
他們樂於見到這羣儒生去觸一觸那位攝政王的逆鱗。
面對這股滔天聲浪,張良眉頭微蹙,正要出言辯駁。
江昊卻抬了抬手,制止了他。
他緩緩從帝座上站起,高大的身影,瞬間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,將那七十多名跪地的儒生盡數籠罩。
他的目光,平靜地掃過淳于越那張漲紅的臉,最終,落在他手中的竹簡上。
“淳于博士。”
江昊的聲音,帶着一絲淡淡的嘲弄。
“你口中的先王之道,能擋得住項羽的霸王槍麼?”
淳于越一愣。
“你手中的聖賢之言,能喂得飽楚地那些流離失所、易子而食的百姓麼?”
淳于越的臉色,瞬間變得煞白。
江昊一步步走下臺階,每一步,都彷彿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。他的聲音,陡然變得冰冷而銳利。
“時代變了。”
“三百年前,是周天子的時代,分封制,是道。”
“十五年前,是始皇帝的時代,郡縣制,是道。”
“而現在,”江昊停在了淳于越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,那雙深邃的眼眸裏,沒有絲毫波瀾,“是朕的時代。”
“朕的道,纔是道!”
“豎子狂悖!”淳于越被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語,氣得渾身發抖,他指着江昊,悲憤交加,“你……你這是要將天下士人之心,盡數推開麼?你可知,失了士人之心,便失了天下!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啊!”
他情急之下,終於說出了這句足以威脅到任何皇權的誅心之言。
天下士人之心。
這五個字,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,壓向江昊。
然而,江昊聞言,卻笑了。
他笑得那般肆意,那般輕蔑,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。
笑聲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,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。
笑聲驟歇。
江昊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徹骨的冰冷與漠然。
“國本?”
他輕輕地吐出兩個字,彷彿在咀嚼着甚麼。
“大秦的國本,早已隨着始皇帝的駕崩,煙消雲散了。”
他緩緩地環視着滿朝文武,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,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瞬間凍結。
最終,他的目光,重新落回了淳于越那張驚駭欲絕的臉上。
他用一種輕描淡寫,卻又蘊含着雷霆萬鈞之力的語氣,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。
“從今往後。”
“我,就是國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