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親被軟禁,同樣是我的命令。”
江昊看着她瞬間慘白的臉色,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“漣漪,你可知,在我回京的那一夜,咸陽城中,有多少傳承百年的世家被連根拔起?”
李漣漪的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她當然知道,那場被譽爲“咸陽之夜”的大清洗,血流成河,一夜之間,讓這座帝都的權力格局煥然一新。
“那些人裏,有罪大惡極的,有搖擺不定的,也有……只是因爲站錯了隊,便被滿門抄斬的。”江昊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誅心,“你父親,身爲前朝舊臣,又與我有舊。在這場風暴裏,他就是那漩渦中心最顯眼的一片落葉,無論他做甚麼,都會被撕得粉碎。”
“所以,”他抬起手,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,“我讓新郡守以‘涉嫌謀逆’這個最重的罪名,將他‘軟禁’起來。如此一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這個罪名吸引,反而不會有人真的去動他。這叫……置之死地而後生。”
“我是在保護他,也是在保護你李家。”
轟!
這番話,如同九天驚雷,在李漣漪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原來……是這樣?
所謂的軟禁,不是降罪,而是庇護?
那個讓她絕望到不惜千里奔襲、跪雪求情的絕境,從頭到尾,都只是這個男人爲了保護她家族,而佈下的一場陽謀?
巨大的荒謬感與更加巨大的感動,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。
她想起自己跪在風雪中時,對他的種種怨恨與誤解,一股濃烈的愧疚與自責,讓她羞愧得無地自容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張着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能用那雙噙滿淚水的眸子,癡癡地看着江昊。
“你很勇敢,也很蠢。”江昊收回手,語氣恢復了平靜,“你跪在王府門前,可想過後果?若我真的無情,你今日便會凍死街頭。若我心軟,當着滿城眼線的面將你迎入府中,又會將你李家置於何等危險的境地?”
他站起身,負手而立,那股屬於攝政王的威壓,不經意間流露出來。
“但你的這份勇敢,卻也讓我看到了另一件事。”
江昊走到書案前,從一個錦盒中,取出了一塊通體溫潤的青色玉璧。
他將玉璧放在桌上,指尖渡入一絲真元。
“嗡——”
玉璧發出一聲輕鳴,光芒大作。下一刻,一幅流光溢彩的、立體的動態沙盤,從玉璧上空浮現而出。
那正是東郡的山川、河流、城池,甚至連每一條街道都清晰可見。沙盤之上,還有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,在緩緩流動。
李漣漪被這神蹟般的一幕,驚得忘記了呼吸。
“東郡,地處中原與江東的要衝,是我未來平定六國餘孽的橋頭堡。”江昊的聲音,在靜謐的室內響起,帶着一種指點江山的從容。
“這些光點,是我天機閣在東郡佈下的暗子。但還不夠,我需要一個能將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的,真正的執棋人。”
他轉過身,深邃的目光,落在了李漣漪那張寫滿震驚的俏臉上。
“我需要的,不是一個只會在我面前跪地乞求的弱者,而是一個能站在我身邊,爲我執掌整個東方情報網的盟友。”
“李漣漪,”他一字一句,緩緩問道,“你能做到嗎?”
這一刻,李漣漪的心臟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他讓她在風雪中磨礪,不是爲了懲罰,而是爲了考驗。
他向她展示這神鬼莫測的情報玉璧,不是爲了炫耀,而是爲了賦予。
他要的,從來不是她的屈服,而是她的價值!
這份被需要、被認可、被提升到與他宏圖大業相關聯的巨大價值感,比任何甜言蜜語,比任何山盟海誓,都更能擊潰一個驕傲女子的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