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一刻,她眼中的世界,徹底變了。
天空,不再是天空,而是一塊巨大無比的、將整個世界籠罩在內的黑色“天幕”。
星辰,不再是星辰,而是一顆顆鑲嵌在天幕上,用以維持其穩定,同時也散發着欺騙性光芒的“鉚釘”。
日月輪轉,四季更迭,一切的一切,都不過是這牢籠中,被預設好的、循環往復的程序!
她們窮盡一生所追求的“天道”,只是這座牢籠的“法則”!
她們引以爲傲的“天命”,只是牢籠主人寫好的“劇本”!
而東皇太一……
那個被她們奉若神明的男人,他從一開始,就知道這一切!他所做的一切,並非爲了主宰這個世界,而是……
“逃離。”
江昊輕輕吐出兩個字,如同兩記最沉重的鐵錘,將月神最後的幻想,砸得粉碎。
“他想逃離這座牢籠。”
“所以,他需要集齊七把‘鑰匙’,湊齊完整的‘星圖座標’,打開那扇通往‘天外’的門。”
江昊的目光,陡然變得無比銳利,如兩柄利劍,直刺月神顫抖的靈魂。
“現在,回答我,月神。”
“一個爲了自己逃生,不惜欺騙所有追隨者,將他們當做燃料和祭品的男人,他想的,究竟是帶着你們一起打破牢籠……”
“還是……只想自己逃出去,順便在離開之後,親手毀掉這唯一的鑰匙,讓剩下的人,永世沉淪?”
噗——
一口心血,再也抑制不住,自月神的面紗下狂噴而出,在潔白的沙灘上,染開一朵觸目驚心的血色梅花。
她踉蹌後退,腳下一軟,竟是直接跪倒在地。
她雙手撐着沙地,渾身劇烈地顫抖着,那雙曾洞悉天機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絕望。
騙局。
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焱妃的悲劇,不是特例,而是所有人的宿命。
她們每一個人,從踏入陰陽家的那一刻起,就都只是東皇太一爲了湊齊“燃料”,爲了給自己鋪就“逃生之路”而準備的……耗材!
原來,她們不是在追尋大道。
她們只是……在爲別人做嫁衣。
海風吹來,捲起她紫色的衣袂,也捲起了她散亂的髮絲。那份屬於陰陽家護法的清冷與高傲,在此刻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個信仰崩塌後,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的,可憐女人。
江昊靜靜地看着她,眼中的銳利與冷漠漸漸褪去,化爲一抹複雜的、近乎於憐憫的平靜。
他緩步上前,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玄色外袍。
那件剛剛纔從焱妃身上取下,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另一個絕代佳人幽香的外袍,被他輕輕地,披在了月神顫抖的肩上。
“回去吧。”
他的聲音,恢復了淡然,“去蜃樓的廢墟里看一看,去找一找東皇太一留下的痕跡,用你自己的眼睛,去證實我所說的一切。”
“我的船,很大。在它啓航之前,總會給你留一個位置。”
說完,他便不再看她,轉身走向懸崖上的營地。
那件帶着他體溫的外袍,成了壓垮月神心防的最後一根稻草。她攥緊了衣角,感受着那份不含任何情慾,卻又帶着致命吸引力的溫暖與霸道,終於,再也支撐不住,伏在沙地上,發出了壓抑了數十年的、撕心裂肺的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