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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陛下,你老了,該上路了! (1/4)

夜涼如水,浸透了咸陽宮的每一寸琉璃瓦。

章臺宮內,卻是一片與外界寒意截然不同的鼎盛春色。

數百支巨燭燃着鯨油,光芒亮如白晝,將宮殿穹頂上描金的日月星辰圖照得熠熠生輝。編鐘與石磬奏着《咸池》古樂,其音堂皇而雍容,彷彿在訴說着一個帝國的無上威儀。數十名舞姬舒展着水袖,裙裾翩躚,如同瑤池中盛開的蓮花,香風繚繞,令人目眩神迷。

百官列坐於兩側,錦衣玉食,推杯換盞。

然而,在這片極致的奢華與歌舞昇平之下,卻潛藏着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詭異與壓抑。

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無意地,都會瞟向那至高無上的九十九級臺階。

王座之上,始皇帝嬴政身着一襲玄色龍袍,頭戴十二旒冠冕,面色蒼白得如同宣紙。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,並未飲酒,也未言語,垂下的珠簾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,卻遮不住那股即便病體沉重也未曾削減分毫的、睥睨天下的帝王龍氣。

他就像一頭蟄伏的蒼龍,哪怕病入膏肓,僅僅是存在,便足以讓整座宮殿的空氣都爲之凝固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打破了樂曲的節拍。

嬴政以手帕掩口,寬大的袖袍遮住了他手上的動作,但那壓抑不住的、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,卻清晰地傳入了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
一瞬間,樂聲出現了剎那的紊亂,舞姬們的動作也爲之一僵。

所有大臣都低下了頭,不敢去看龍椅上的那道身影,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陛下的身體……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?

丞相李斯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顫,酒液灑出幾滴,落在他那身嶄新的朝服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他臉色發白,眼觀鼻,鼻觀心,彷彿一尊泥塑木雕。

御史大夫馮去疾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鬚,眼神深處,一抹貪婪與激動交織的光芒一閃而逝。

坐在武將之首的,並非太尉江昊,也非上將軍蒙恬,而是一些留守咸陽的宿將。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,憂心忡忡地望着王座,渾然不覺,一場足以顛覆天地的風暴,即將在他們眼前拉開帷幕。

就在此時,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,突兀地響徹全場。

“陛下龍體欠安,諸位大人理應爲陛下分憂纔是。”

衆人循聲望去,只見原中車府令趙高,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
他依舊穿着那身熟悉的宦官服飾,臉上掛着謙卑恭順的笑容,彷彿還是那個最懂皇帝心意的貼身奴才。

嬴政緩緩抬起頭,珠簾後的目光落在趙高身上,淡漠地開口,聲音因病而顯得有些沙啞:“趙高,朕讓你在府中思過,誰準你入宮的?”

“奴才自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。”

趙高躬着身子,笑得愈發謙卑,甚至帶着幾分諂媚,“奴才日夜思念陛下,憂心陛下龍體。恰逢陛下設宴,便想着無論如何也要來爲陛下敬一杯酒,祝我大秦江山,萬壽無疆。”

他說着,從侍從的托盤中端起一杯酒,緩步走向御階。

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幕無比怪異。

一個戴罪之臣,竟敢在宮宴之上如此大搖大擺地走向皇帝?

然而,御階兩側侍立的宮中衛士,卻彷彿沒有看見一般,一個個目不斜視,紋絲不動。

嬴政的眉頭,終於皺了起來。

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芒。他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
趙高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像是在丈量着自己與權力之巔的距離。

當他踏上最後一級臺階,與嬴政的王座僅有三步之遙時,他停了下來。

他緩緩直起身子,臉上的謙卑笑容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病態的、扭曲的、壓抑了數十年的瘋狂與快意!

他手中的酒杯,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。

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