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原屬於流沙的殺手,看着江昊與最底層的護衛對飲,想起了自己過去在刀口舔血、人命如草芥的日子,眼神中的冷漠與疏離,開始融化。
而坐在宴席最角落的兩道身影,更是沉默不語。
衛莊一頭白髮,手邊放着他的鯊齒劍。他沒有動眼前的酒肉,只是冷眼旁觀。但那雙總是桀驁不馴的眸子裏,卻閃爍着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光芒。
他見慣了王侯將相的虛僞,也見慣了江湖豪俠的義氣,卻從未見過哪一個上位者,會如此對待自己的下屬。這不是收買人心,這……更像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理所當然的家人般的舉動。
高漸離則低頭擦拭着他的水寒劍,冰冷的劍身,映照出他同樣冰冷的面容。但若是細看,便能發現,他擦拭的動作,比平時慢了許多,顯然心神並不在劍上。
終於,江昊爲最後一名傷員治好了傷。
他端着空碗,穿過人羣,徑直走到了衛莊與高漸離這一桌。
他沒有坐下,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。
衛莊緩緩抬起頭,與他對視,眼神中帶着一絲挑釁。
高漸離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“昆-侖-別-院。”
江昊一字一頓,聲音平淡地開口:“這裏不養閒人,更不養閒犯。”
衛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,剛想開口,卻見江昊從懷中取出了兩樣東西,隨手拋在了桌案上。
那是兩塊以崑崙暖玉打造的令牌。
令牌通體溫潤,正面篆刻着古樸的“崑崙”二字,背面,則分別刻着一個“衛”字,和一個“高”字。
“從今日起,你們二人,便是我崑崙別院的客卿護法。”
江昊的聲音,依舊平靜。
“地位等同驚鯢、紫女。院內所有資源,對你們開放。所有影衛,見令如見我,可任意調遣。”
“你們不再是囚犯,也不必效忠於我。”
“你們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。”
江昊的目光,掃過兩人,最後定格在他們身後的那片燈火與人聲之中。
“守住這裏。守住……這個家。”
話音落下,滿場死寂。
衛莊臉上的嘲諷,凝固了。
高漸離握着水寒劍的手,猛地一緊。
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。江昊或許會繼續囚禁他們,或許會用更苛刻的條件逼迫他們效力,又或許會用花言巧語來收買他們。
但他們唯獨沒有想到,江昊會給予他們……尊重。
以及,一個他們從未擁有過的……歸宿。
“客卿護法”……
“守住這個家”……
這幾個字,像是一柄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他們內心最柔軟,也最堅硬的地方。
衛莊想起了自己在韓國的顛沛流離,想起了鬼谷之內冰冷的同門相殘,想起了流沙之中永無止境的陰謀與背叛。
他一生都在追求強大,卻從未有過一個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。
高漸離想起了早已覆滅的燕國,想起了知己高漸離的慘死,想起了自己如喪家之犬般的復仇之路。
他爲之奮鬥的一切,都已化作歷史的塵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