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上,衛莊果然中計了。”驚鯢的聲音清冷,打破了山巔的寂靜,“他選擇的突破口,正是墨家‘中央樞紐’防禦最薄弱的環節,但同時,也是‘坎’位與‘離’位兩座連環殺陣的交匯點。他現在攻得越猛,陷入得就越深,等待他的,將是十倍於此的機關絞殺。”
江昊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窺天儀,轉過身,目光落在了渾身顫抖的石蘭身上。
“害怕了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沒有嘲諷,也沒有安慰,就像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。
石蘭嬌軀一顫,下意識地抬起頭,迎上了江昊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害怕?
是的,她害怕。
她曾是蜀山的公主,也是虞淵的頂尖護衛。她自認爲見慣了生死,甚至親手製造過死亡。
可她所見過的所有殺戮,與眼前這場動輒成百上千人如同牲畜般被屠宰的“戰爭”相比,渺小得就像是孩童的嬉戲。
那沖天的血氣,那絕望的哀嚎,那殘肢斷臂飛舞的場景……即便隔着三十里,彷彿也能穿透時空,化作最刺骨的寒意,侵入她的骨髓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過去所堅持的復國信念,在這樣龐大的、冷酷的國家機器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與不自量力。
“你覺得,他們誰會贏?”江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又拋出了一個問題。
石蘭茫然地搖了搖頭。
在她看來,雙方都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消耗着彼此的生命,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血腥消耗。
“衛莊不會贏。”
江昊的聲音篤定,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。
“他太傲慢了。傲慢到即使看穿了這是陷阱,也依然相信能憑自己的力量將其踏平。他以爲自己是執棋者,殊不知,從他接受那份地圖開始,就已經淪爲了我棋盤上,最好用的一顆棋子。”
“墨家,也不會贏。”
江...昊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火海,語氣變得更加冰冷。
“他們太迂腐了。爲了一個所謂的‘俠義’,爲了保護一個叛逃的蓋聶,就將整個門派數萬人的性命押上去。這種愚蠢的‘兼愛非攻’,守不住他們的城,更救不了他們的命。”
他頓了頓,轉頭看向石蘭,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迷人的弧度。
“你看,這世間的爭鬥,就是如此。傲慢者自取滅亡,迂腐者爲人魚肉。而我……”
“我誰都不幫。”
“我只是在這裏,靜靜地等着。”
“等他們打得筋疲力盡,等他們流盡最後一滴血,等這座城最混亂、最絕望的時候……”
江昊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柄重錘,狠狠地敲擊在石蘭的心臟上。
“……就是我們,登場的時候。”
石蘭怔怔地看着他。
看着這個在屍山血海的背景下,依舊雲淡風輕、談笑間指點江山的男人。
她腦海中,項羽那霸道絕倫的身影,與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影,第一次發生了重疊,而後,又被後者輕易地碾碎、覆蓋。
項羽的霸道,是毀滅,是征服,是“力拔山兮氣蓋世”的狂。
而江昊的霸道,是掌控,是佈局,是將整個天下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、神魔般的冷酷與從容!
這一刻,石...蘭心中最後的一絲不甘與屈辱,徹底煙消雲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……慶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