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地,某座毫不起眼的城鎮,天機閣的祕密據點之內。
燭火如豆,卻將一室映照得亮如白晝。
一張巨大的桑海郡堪輿圖鋪滿了整張梨花木長桌,圖上用硃砂與墨筆標註着密密麻麻的符號,山川、河流、關隘,乃至每一條羊腸小道,都清晰可見。
而在這份堪輿圖的最中央,那座被圈畫出來的、名爲“墨家機關城”的堡壘,像是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,充滿了不祥與死寂。
江昊負手立於桌前,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地圖,身上那襲玄色長袍在燭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澤,將他整個人的身影襯得愈發挺拔與深不可測。
他的身後,驚鯢與石蘭一左一右,安靜地侍立着。
石蘭依舊抱着雙膝,蜷縮在不遠處的軟榻上,那雙墨綠色的眸子,正一眨不眨地偷瞄着江昊的背影。這個男人只是靜靜地站着,卻彷彿有一座無形的氣場,將這間小小的密室,變成了決定天下風雲走向的帥帳。
而驚鯢,則如一柄出鞘的利劍,斂去了所有鋒芒,只剩下對主上絕對的忠誠與專注。她能感受到,江昊平靜的外表下,正醞釀着足以攪動天下的驚雷。
“主上先前所言的三份大禮,不知……”驚鯢終是按捺不住,輕聲開口。
江昊沒有回頭,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,在地圖上輕輕一點,點在了機關城的外圍。
“第一份禮,送給衛莊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淡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驚鯢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你即刻換上羅網的行頭,帶上三名影衛,去見一個人。”江昊緩緩道,“流沙,衛莊。”
驚鯢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羅網與流沙,雖都曾爲帝國效力,但彼此間的關係,更像是兩頭互相提防的狼。讓她僞裝成羅網的人去見衛莊,這本身就是一步險棋。
但她沒有問爲甚麼,只是沉聲應道:“諾!”
江昊似乎很滿意她的乾脆,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,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將這份‘機關城外圍防禦圖’,親手交給他。”
驚鯢上前,拿起獸皮展開,只掃了一眼,饒是她心志堅定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份圖紙,詳盡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上面不僅標註了墨家外圍的三十六處明哨暗卡,甚至連巡邏弟子換防的時間、規律,都標註得一清二楚。
這已經不是一份情報了,這簡直就是一份遞到衛莊手裏的攻城檄文!
“主上,這份圖……”
“七分真,三分假。”江昊淡淡地打斷了她,“真的部分,足以讓他毫不費力地撕開墨家第一道防線,讓他相信這份情報的價值。而假的部分……則會將他和他的流沙,引向整個防禦體系最堅固、最致命的幾個陷阱之中。”
“我要他打進去,還要讓他打得頭破血流,讓他覺得,勝利就在眼前,卻又遙不可及。”
驚鯢瞬間明白了。
這是陽謀,更是誅心之計!
衛莊此人,極度自負。一旦初戰告捷,他絕不會懷疑這份情報的真僞,只會將後續的挫折歸咎於墨家的頑抗與自身的疏忽。他會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,瘋狂地投入更多的力量,直到將自己活活耗死在這座血肉磨盤裏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驚鯢將圖紙小心收好,眼中的狂熱之色更甚。
“去吧。”江昊揮了揮手,“記住,你代表的是羅網,是趙高。告訴衛莊,趙高大人不希望看到蓋聶活得太久,更不希望帝國大軍獨吞剿滅墨家的功勞。這份禮,是羅網的誠意。”
“諾!”
驚鯢不再多言,轉身離去。她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,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。
密室中,再次恢復了安靜。
江昊的目光,又落回了地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