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乙山之巔,雲海如怒潮翻湧。
山風獵獵,吹得人衣袂作響,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近乎凝固的寂靜。
曉夢站在崖畔,背影纖塵不染,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爲一體,隨時都會羽化登仙。她那雙空靈的眸子,靜靜地注視着腳下奔騰的雲海,彷彿在俯瞰着整個紅塵俗世。
江昊的那句“我的道,你這小小的太乙山,承載不起”,並未讓她動怒,甚至沒有在她心湖中激起半點漣漪。
對她而言,這不過是凡夫俗子面對巍峨高山時,無知者無畏的狂言罷了。
“天地不仁,以萬物爲芻狗。”
許久,曉夢終於開口,聲音依舊清冷,不帶絲毫煙火氣,卻彷彿蘊含着某種至理,“聖人不仁,以百姓爲芻狗。我輩修道,修的便是這顆與天地同在,無悲無喜,無善無惡之心。觀日月輪轉,看四時更迭,悟萬物枯榮,最終跳出這紅塵樊籠,與道合真。”
“這,便是我的道。”
她緩緩轉過身,那雙秋水爲神的眸子,平靜地落在江昊臉上,帶着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,與淡淡的失望。
“現在,你可以說你的道了。讓我看看,是何等驚世駭俗的道理,能讓這太乙山都承載不起。”
沖虛三位長老侍立在遠處,大氣都不敢喘。他們既爲自家小師叔這番言論中蘊含的精深道蘊而心折,又爲她那毫不掩飾的輕慢而暗自捏了一把冷汗。
眼前這位江郎中,可不是甚麼善茬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面對曉夢這番近乎闡盡了天宗道法精髓的言論,江昊沒有反駁,沒有辯論,甚至連一絲凝重的神色都沒有。
他只是笑了笑,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那笑容裏,帶着幾分玩味,幾分……憐憫。
“曉夢宗主。”江昊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,“你的道,說完了?”
曉夢眉頭微蹙,這是她自出現以來,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波動。
“說完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江昊點了點頭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,“你的道,很精妙,也很……可笑。”
“放肆!”一旁的清虛道長終於按捺不住,怒斥出聲。
但江昊恍若未聞,他只是迎着曉夢那雙漸漸泛起寒意的眸子,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。
“曉夢宗主,你閉關十八年,觀天,觀地,觀自身。”
“那麼我問你……”
“你可見過,這天地之外?”
天地之外?
這個問題,如同一道驚雷,在曉夢的心頭轟然炸響!
她修的是天人之道,究其根本,便是探尋這方天地的至理。在她,乃至這個世界所有修行者的認知中,天,便是頭頂的蒼穹;地,便是腳下的大地。天地,便是整個世界。
天地之外,是甚麼?
是虛無?是混沌?
這個問題,從未有人問過,也從未有典籍記載過。
“巧言令色。”曉夢強行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悸動,聲音愈發冰冷,“天地即是寰宇,何來其外?”
“是麼?”
江昊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,他不再多言,只是緩緩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下一刻,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,從他體內瀰漫開來。那並非單純的內力,而是蘊含着某種更爲古老、更爲本源的韻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