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那輛象徵着天子威儀的駟馬軺車緩緩停在崑崙別院門前時,江昊自車廂內走出,身上那股源自章臺宮寢殿的、揮之不去的藥石氣息與帝王暮氣,彷彿才被別院清晨的清新空氣沖刷掉些許。
他抬頭望去,崑崙別院依舊靜謐,影衛的身影在明暗處交錯,一呼一吸間,皆是屬於自己的力量。
這與方纔那座金碧輝煌、卻處處透着腐朽與猜忌的牢籠,恍若兩個世界。
一個,是冰冷的天下棋盤。
另一個,是溫熱的人間煙火。
而他江昊,兩者皆要。
“主君!”
驚鯢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,一襲素雅青衣,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,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,卻清晰地映着關切。
江昊微微頷首,將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金牌與虎符遞了過去。
驚鯢接過,入手的一瞬間,那股源自帝國最高權柄的重量讓她指尖微顫,但她甚麼也沒問,只是用詢問的目光看着江昊。
“收好,此物,是我江家日後的安身立命之本。”江昊的聲音平靜,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他邁步入院,穿過迴廊,徑直走向後院的主廳。
得到消息的衆女,已然齊聚一堂。
呂雉一身絳紫色深衣,端坐主位之側,雍容華貴的氣度愈發沉穩,她見江昊進來,眼神中雖有探尋,更多的卻是那種“無論發生何事,我皆在此”的鎮定。
紫女斜倚在軟榻上,腹部已高高隆起,但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依舊靈動,她輕輕搖着團扇,看似慵懶,實則將江昊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,似乎想從他微皺的眉梢,讀出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。
另一側,赤練正有些不耐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赤色長髮,她同樣身懷六甲,那股妖嬈的媚意之中,平添了幾分母性的豐腴,見到江昊,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口。
而雪女,則安靜地坐在角落,一襲白衣勝雪,清冷的氣質因懷孕而柔和了些許,只是那雙眸子,總帶着一絲化不開的憂鬱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昊。
還有抱着孩童的慕雪雲與嫺靜的薄姬,整個崑崙別院的核心,盡數在此。
“看樣子,宮裏那位,是給了你一個無法拒絕的難題。”
最終,還是紫女率先打破了沉默,她的話語一針見血,直指核心。
江昊走到呂雉身邊坐下,端起她遞來的溫茶,一飲而盡,才緩緩開口:“陛下……時日無多了。”
此言一出,滿堂皆靜。
連最沉不住氣的赤練,都瞪大了眼睛,捂住了嘴。
“他命我代天巡狩,遍訪仙山,爲他求取長生之法。”江昊的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,“首站,道家天宗。”
“代天巡狩?”呂雉的鳳眸驟然一凝,她瞬間明白了這四個字背後所蘊含的無上權柄與無盡殺機,“這是將你放在火上烤!”
“是烤,也是煉。”江昊的目光掃過衆女擔憂的臉龐,心中流過一股暖意,“這也是我們的機會。待我離去之後,府中諸事,由雉兒你全權總領。天機閣與影衛,沒有我的手令,不得擅自行動,一切以穩爲主。”
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後事,衆女雖心有不捨,卻也知事關重大,皆屏息聆聽。
呂雉更是展現出了她未來“呂后”的鐵腕與格局,將江昊的每一條指令都清晰地記下,並就一些細節與他對答,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一時間,廳堂內的氣氛,溫馨之中,又帶着幾分離別的傷感與風雨欲來的凝重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主君!主君!夫人!!”
一名負責照料孕婦的產婆,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外面衝了進來,一張臉上滿是汗水,神情又是驚恐又是狂喜,複雜到了極點。
“慌甚麼!”呂雉秀眉一蹙,沉聲喝道,“天大的事,也給本宮說清楚!”
那產婆被她氣勢所懾,一個哆嗦,跪在地上,結結巴巴地喊道:“大夫人恕罪!是……是紫女夫人!方纔還好好的,突然就……就腹痛不止,羊水也破了!怕是……怕是要生了啊!!”
“甚麼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