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昊沒有理會她的失態,只是自顧自地斟了滿滿兩杯酒。
一杯,他遞到了紫女的面前。
另一杯,他端在手中,緩步走到靈位前,將杯中清冽的酒液,盡數灑在了地上。
動作沉穩,神情肅穆。
“我敬他。”
江昊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響起,清晰而有力。
“敬他明知此行必死,卻依舊敢孤身入秦,只爲心中那份存韓的執念。這份骨氣,天下少有。”
紫女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他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棱角分明的側臉,大腦一片空白。
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羞辱,玩弄,肆意的佔有……
卻唯獨沒有想過,這個一手將韓非逼上絕路的男人,會在這裏,爲韓非設下一個靈位,並用“敬他”二字,給予其最高的評價。
這份突如其來的尊重,像是一把鑰匙,瞬間撬開了她用冷漠和絕望構築的堅固心防。
“你……”她想說些甚麼,喉嚨卻像是被甚麼堵住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唯有眼淚,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“哭吧。”江昊沒有回頭,“爲故人而哭,不丟人。”
他靜靜地站在那裏,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宣泄。
許久,當紫女的抽泣聲漸漸平息,江昊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淡,卻彷彿帶着一種能剖析世間萬物的魔力。
“你知道,他爲甚麼會敗嗎?”
紫女抬起朦朧的淚眼,不解地望着他。
“他很有才華,他的法、術、勢,是真正的強國之學。”江昊的語氣,像是在與一個老友談論天下大勢,“但他錯就錯在,他生在了韓國,他是一個王室公子。”
“他的眼界,從一開始,就被那座名爲‘新鄭’的牢籠給困住了。他想的,是如何讓韓國這艘早已千瘡百孔的破船,在驚濤駭浪中苟延殘喘,而不是如何打造一艘能征服整片大海的鉅艦。”
“他的理想,太小了。”
江昊轉過身,深邃的目光,直視着紫女的內心。
“他想用‘術’去修補一個早已腐朽的根基,卻沒看透,這天下大勢,早已不是修修補補就能解決的。唯一的路,是將其徹底推倒,砸碎,然後在一片廢墟之上,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、真正統一、真正強大的不朽秩序!”
“這條路,會更血腥,更霸道,更不近人情。”
江昊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“但,也唯有這條路,才能終結這數百年的戰亂,才能讓這片土地上,再無第二個韓國,再無第二個亡國公子韓非!”
紫女聽得心神搖曳,嬌軀輕顫。
她徹底呆住了。
她發現,眼前這個男人,不僅理解韓非,甚至比韓非自己,看得更遠,更透徹!
他要做的事情,竟像是韓非理想的一個更宏大、更冷酷、也更可能實現的……究極版本!
她本以爲,自己獻身的是一個霸道的梟雄,一個勝利的征服者。
可此刻她才明白,自己面對的,是一位有着吞天之志,要將整個時代都踩在腳下的……開創者!
韓非所不具備的實力、手段、根基、乃至那份敢於砸碎一切的魄力……
這個男人,全都有!
她看着江昊的側臉,看着他眼中那彷彿燃燒着整個天下的野心之火,她的心,第一次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