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流沙之主,衛莊。”
江...昊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多了一絲嘆息。
“你以‘逆流’爲名,渴望打破世間一切規則,摧毀所有你看不順眼的東西。你的劍,是爲顛覆而生。”
衛莊冷哼一聲,眼神愈發冰冷。這同樣是人盡皆知的事情,他倒要看看,此人又能說出甚麼花樣。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”江昊的語氣陡然一轉,變得銳利如刀,“當你打破一切之後,留下的,會是甚麼?是如你所願的新生,還是一片比舊秩序更加沉寂、更加絕望的廢墟?”
“一個連自己要去向何方都不知道的人,一個只知破壞,卻不知該如何創造的人……”
江昊微微搖頭,最後的結論,如同一記無情的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衛莊那顆無比驕傲,卻又無比迷茫的心坎之上。
“你揮劍的意義,又是甚麼?”
!!!
衛莊臉上的桀驁與殘忍,瞬間凝固了。
他整個人如遭雷擊,僵立當場!
意義?
他的意義,不就是證明縱橫之術的強大,不就是推翻這個由嬴政建立的、讓他不屑一顧的虛僞世界嗎?
可……推翻之後呢?
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。
或者說,他一直在刻意迴避這個問題。
他就像一個憤怒的孩子,只想砸碎眼前所有礙眼的玩具,卻從未想過,砸完之後,自己該玩些甚麼。他的強大,他的驕傲,他的一切,都建立在“反抗”這個行爲之上。一旦沒有了可以反抗的對象,他的存在本身,似乎就失去了所有的意義。
這份潛藏在他內心最深處的虛無與迷茫,被江昊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,血淋淋地擺在了光天化日之下!
“你……”衛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他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的腦中一片空白,竟是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回擊的言語。
他引以爲傲的鯊齒,此刻在他手中,似乎也失去了那份撕裂一切的兇戾,發出陣陣不甘的哀鳴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。
整條咸陽長街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縱橫雙劍,當世最頂尖的兩位劍客,劍道的兩個極端。
一個王道,一個霸道。
一個守護,一個顛覆。
此刻,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秦國中郎將,用區區幾句話,問得啞口無言,心神劇震,連手中之劍,都爲之動搖!
周圍的禁軍士卒們,早已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不懂甚麼劍道,甚麼意義。他們只看到,那兩個剛纔還氣勢滔天,彷彿神魔降世的絕頂高手,在自家將軍面前,竟像是兩個被夫子訓誡的頑劣學童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這是何等的威勢!
這已經不是權勢的壓迫,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、他們無法理解的碾壓!
一時間,所有望向江昊背影的目光,都充滿了狂熱的崇拜。
良久。
最先打破沉默的,是蓋聶。
他深深地,深深地看了江昊一眼,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,有震驚,有困惑,但更多的,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他鬆開了緊握淵虹的手,對着江昊,竟是緩緩地、標準地行了一個拱手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