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都尉,你認爲,這星辰軌跡,斗轉星移,可是……天命註定?”
這個問題一出,李由等人險些癱軟在地!
這是一個誅心的陷阱!
答“是”,便是承認“始皇帝死而地分”乃是天意,無可轉圜,東郡封鎖消息便是逆天而行,罪加一等!
答“不是”,便是公然否定陰陽家以“天命”爲核心的教義,當場得罪這位帝國的護國法師!
這是一個必死的局!
所有人都看向江昊,想看他如何在這神仙打架的絕境中,粉身碎骨。
然而,江昊的臉上,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惶。
他甚至,還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卻如同一顆石子,投入了這潭死水之中。
“在回答護法大人的問題之前,”江昊抬起頭,目光同樣望向夜空,語氣平和地說道,“昊,有一個愚見,斗膽想請護法大人斧正。”
月神沒有說話,算是默許。
江昊收回目光,環視了一圈水榭,最終,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清澈的酒液上。
他伸出手指,在酒液中輕輕一點,一滴晶瑩的酒珠,被他以巧勁懸於指尖,在燈火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。
“護法大人,以及諸位,可曾想過……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,或許,並非如我們所見的天圓地方,而是一枚……巨大的球體。”
話音落下,滿場死寂。
隨即,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、低低的嗤笑聲。
郡丞張昭身旁的一名官員,忍不住小聲譏諷道:“一派胡言!若大地是球體,那我們豈不是早就掉下去了?”
“荒謬!簡直是荒謬絕倫!”
李由的臉色也變得極爲難看,他覺得江昊是瘋了!在月神面前,不說些討巧的話,反而講這種癡人說夢般的瘋話,這是在自尋死路!
唯有大司命,臉上的玩味之色微微收斂,柳眉輕蹙,似乎在思索着甚麼。
江昊對周遭的嘲諷置若罔聞,他的目光,始終鎖定着月神。
他指尖那滴酒珠依舊懸浮,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,在旁邊輕輕一繞。
“而天上的明月,亦是如此。更遠處的萬千星辰,亦是如此。它們都是一枚枚或大或小的球體,懸浮於一片無盡的、名爲‘虛空’的黑暗之中。”
“它們之所以不會掉落,也並非有甚麼神人託舉,而是被一種看不見、摸不着,卻真實存在的力量,互相拉扯着。”
江昊的聲音,帶着一種奇特的、彷彿在闡述世界真理的魔力。
“我將這種力量,稱之爲——‘引力’。”
“引力?”月神身旁,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少司命,那雙空洞的紫色眸子裏,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名爲“困惑”的光。
“不錯。”江昊點頭,他看着指尖的酒珠,“就如這滴酒,它會落回杯中,是因爲大地對它有‘引力’。而天上的月亮,之所以會圍繞着我們腳下的大地旋轉,也是因爲它被大地的‘引力’所拉扯。但同時,它自己也在不斷向前飛馳,這兩種力量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,才使得它既不會墜落,也不會飛走。”
“同理,我們腳下的大地,也並非宇宙的中心。”
江昊的下一句話,更是石破天驚!
“它,連同月亮一起,都在圍繞着天上那顆最大、最熾熱的星辰——太陽,做着週而復始的旋轉。”
“我們所看到日月交替,斗轉星移,並非是它們在圍繞我們旋轉,而是我們腳下這枚巨大的球體,在……自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