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陳浩然輕輕點頭,“眼下他盯着錢,暫時不會動我。至於以後……風往哪邊吹,誰說得準?”
“行,聽你的。”王虎濤爽快應下,“合約啥時候籤?”
“明早。”陳浩然起身,“我先打五十萬定金到賬,你讓法務儘快擬稿,越細越好。”
“妥了!”
“那明天見。”他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“哎——不留飯?”王虎濤急忙跟上兩步。
“不了,手頭還有點急事要理。”
“剛落地還沒喫吧?我請客,就樓下小館子,熱湯熱菜。”
“真不用,王哥。”陳浩然擺手笑道,“您快去填肚子,別讓我欠下一頓人情債。”
王虎濤望着他背影搖頭一笑,心下了然:這哪是趕時間,分明是趕着回去調錢、備方案、鋪後路。
回到酒店房間,陳浩然反手關上門,掏出手機,指尖利落地撥通張文凱號碼。
“喂?陳少,您回燕京啦?”電話響一聲就被接起,張文凱語速飛快。
“剛下飛機。”陳浩然靠進沙發,“你消息倒靈,新聞剛掛網你就知道了?”
“熱搜第三,標題都帶您名字了。”張文凱嘿嘿一笑,“不恭賀一聲,怕您回頭罰我抄《文物鑑定手冊》十遍。”
“貧嘴。”陳浩然輕笑,“說正事。”
“得嘞!”張文凱收了玩笑勁,“剛截到內部風聲——這週末,古玩街要開一場‘十年一度’的頂級拍賣會。”
“古玩街拍賣會?”陳浩然眉峯微揚。他記得這場盛會,在原本的時間線上,是三年後才由國際三大鑒藏聯盟聯手重啓的,現場連故宮專家都親自坐鎮,連海外藏家都得提前半年預約席位。
它不止是買賣場,更是風向標:一件真品經它認證,身價翻倍;一枚冷門古玉被它推上封面,立馬引得全國博物館搶着入庫。
陳浩然雖未親臨,但流程熟得閉眼都能複述。他指尖點了點太陽穴:“消息板上釘釘?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張文凱斬釘截鐵,“我們線人親耳聽見籌備組提‘乾隆御用青白玉佩’,還摸到了預展清單——編號007,包漿溫潤,沁色自然,連內壁的宮匠刻款都清晰可辨。”
“好。”陳浩然站起身,聲音清亮,“明早八點,機場匯合。那塊玉,我親自驗。”
第二天清晨,陳浩然利落地洗漱完,便和王虎濤搭上公交,直奔陽州市古玩街。
陽州古玩街是本地最熱鬧的老字號集市,青石板路兩旁攤位密佈:有擺青花瓷盤的,有託着老玉鐲吆喝的,有支起小案賣銅鏡、紫砂壺的,還有人卷着宣紙展賣舊字畫,煙火氣裏裹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歲月味。
街面鋪子也各顯神通——有的專營翡翠毛料,燈光一打,綠得晃眼;有的堆滿黃楊木雕,刀工細密,人物衣褶彷彿隨風而動;還有的玻璃櫃裏靜臥着青銅爵觚,銅鏽斑駁卻透出凜然古意……
陳浩然腳步沒半點遲疑,徑直拐進一家叫“萬寶閣”的門臉。
這店門面素淨,淡鵝黃牆面配褪色木門,檐下懸一塊黑底金漆匾額,“萬寶閣”三字寫得蒼勁灑脫,墨痕似要破板而出。
跨進門檻,店內約莫百來平米,貨架林立,層層疊疊堆滿物件:唐三彩馬俑釉光溫潤,元代青白瓷茶具胎骨輕薄,宋瓷梅瓶肩線柔韌如少女頸項,另夾着幾方老坑玉牌、幾串包漿渾厚的蜜蠟珠子。
“兩位貴客,想淘點啥?”掌櫃見人進門,立馬從櫃檯後迎上來,笑容熱絡,聲音清亮。
陳浩然開門見山:“勞煩,請你們老闆出來一下。”
“得嘞!”掌櫃應聲轉身,麻利鑽進裏間。
不多時,一位四十出頭的男子踱步而出。他身着墨色立領唐裝,頸間一串油潤烏亮的大佛珠,左手穩穩託着一隻紫檀錦盒,盒蓋微啓,隱約透出幽光。
“先生好眼力,”老闆笑意盈盈,目光在陳浩然臉上輕輕一掃,“不知看中哪件寶貝?”
陳浩然指尖點向玻璃櫃裏一隻玲瓏剔透的鼻菸壺:“就它,怎麼開價?”
老闆眼睛一亮,俯身取出壺盞,對着天窗斜照的光線轉了半圈:“您真識貨!乾隆官造琺琅鼻菸壺,白地紅紋,釉彩飽滿不暈染,包漿溫厚如凝脂——六千八百八十八,抱走!”
“不算貴。”陳浩然頷首,“這壺,我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