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地,五當家脊背一僵,心口猛地一縮,彷彿被鐵鉗狠狠攥住。他聽得出,這不是虛張聲勢,是刀尖上淌下來的實話——蘇景添真敢,也真能。
冷汗順着額角滑進衣領,他喉結上下滾了滾,臉上卻硬生生繃出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。退?早沒路了。眼下唯有豁出去往前撞,哪怕撞得頭破血流,也得替河馬幫把這口氣吊住。
他閉了閉眼,心裏反倒鬆了半分:只要大哥趕得及來收屍,替他剜了蘇景添的眼珠子,那他就算躺進棺材,也能挺直腰桿合上眼皮。
“你肚子裏打甚麼算盤,我清楚得很。”蘇景添忽然逼近一步,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,“你正琢磨我怎麼死,怎麼慘,怎麼斷氣——我偏不讓你如意。我要你活着,活得比狗還賤,比鬼還苦,連喘氣都得數着我的節拍。”
五當家嘴角牽了牽,那笑比哭還澀。他懂了——跪,是唯一的活路;低頭,是最後的體面。他只盼大哥快些現身,替他討回這條命,讓他死得乾淨些、痛快些。
若真有來世……他寧願投胎成瞎子聾子,也不願再撞見蘇景添這張臉,這個活閻王。
恨意在骨頭縫裏炸開,他恨不得把蘇景添撕成碎片,一口口嚼爛嚥下去。
“主公在上,我願俯首聽命!”他膝蓋一彎,嗓音乾啞,“我現在就去河馬幫,請大當家親來拜見您!”
話沒說完,人已抬腳欲走,腳步卻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,每一步都燙得鑽心。
“慢着。”蘇景添伸手一攔,指尖離他咽喉不過三寸,“忠誠不是靠嘴說的——得見血,才叫真心。”
五當家喉頭一哽,沒吭聲,默默轉身,一把扯開前襟——皮肉翻卷,舊疤疊着新痕,像一張被刀犁過十遍的地。
“瞧見沒?這些疤,是你欠我的印子。”蘇景添垂眸掃過那一片猙獰,語氣冰涼,“從今往後,你就是我手裏的一把刀,我指哪兒,你就劈哪兒。你欠我的,我一分一厘,都要你連本帶利,加倍奉還。”
五當家眼底怒火騰地躥起,又硬生生壓了回去。他當然記得——每一處裂口,都是蘇景添親手鑿出來的。此刻罵不得、躲不得、連喘重一點都怕招來殺身之禍。
他牙根咬得發酸,舌尖嚐到一絲腥甜:這一跤,栽得太狠,太徹底。
蘇景添盯着那些傷疤,目光微滯,忽而輕輕嘆了口氣,心底無聲道:“你既選了橫着走,就別怪我踩着你脊樑過河。誰讓你先伸手摸我的刀?誰讓你眼裏只有錢色沒有腦子?貪字頭上一把刀——你挨的,是自己掄起的斧子。”
“喫點苦,不算虧。往後你站得多高,就得流多少血來墊腳。規矩我定了,奴才的本分,你也得一樁樁給我做到位。”
五當家垂着頭,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清醒。悔?早來不及了。眼下,只有忍——忍到骨頭酥,忍到血涼透,也得把這步路,一步步走完。
“走吧,跟我去河馬幫。”蘇景添斜睨着他泛青的臉,“你眼神飄得厲害,八成在盤算怎麼溜——省省力氣。你逃不了,也別想逃。”
五當家喉結一動,長長吁出一口氣,肩膀垮下來,像卸了所有筋骨:“……是。”
兩人剛踏出院門,院外忽地炸開一片嘈雜——人影攢動,刀光晃眼,十幾條漢子撞開木門衝了進來。
“蘇景添!你這陰溝裏爬出來的鼠輩,今日必替河馬幫取你狗命!”一個膀闊腰圓的壯漢怒吼如雷,跨步上前,鉢大的拳頭裹着風聲,直砸蘇景添面門!
“找死?”蘇景添冷笑,手腕一翻,五指如鐵箍般扣住對方手腕,猛力一擰——咔嚓!脆響刺耳,那漢子整條胳膊當場反折,慘嚎一聲癱跪在地,抱着斷臂滿地打滾。
“哪來的野狗亂吠?”另一條魁梧身影暴喝躍起,拳風呼嘯,竟震得檐角灰塵簌簌落下。
蘇景添眼皮都沒抬,左腿如鞭甩出,正中對方小腹——那人像只破麻袋般騰空飛起,接連撞斷三棵碗口粗的槐樹,才重重砸在地上,一口鮮血噴得滿地猩紅。
“呵,跳樑小醜,也敢在我眼皮底下齜牙?真是不知死活。”蘇景添脣角一扯,笑意裏淬着冰碴。
旁人看得心頭猛顫,手心發涼——誰也沒料到,他竟只抬手之間,就把五當家麾下那幾個橫行慣了的悍卒碾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“大當家呢?五當家都栽了,你們河馬社團那位正主兒在哪兒?快請出來!”
有人扯着嗓子吼道。
“對!叫大當家露個面!”蘇景添身後一羣手下齊聲哄應,嗓門震得屋樑嗡嗡作響。
“哼,從現在起,河馬幫再無大當家——他昨夜已斷氣。這攤子,我蘇景添接手了。你們若還想活命,就立刻跪下,把腰桿給我彎到底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像鐵錘砸在青石板上,字字砸得人耳膜生疼。
話音剛落,全場譁然。
消息如滾油潑雪,炸得人頭皮發麻。
河馬幫上下全懵了:大當家……真被蘇景添親手抹了?沒人信,又不敢不信。
一股寒意順着脊椎往上爬——老大都沒了,他們這些蝦兵蟹將,還能喘幾口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