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急着走,掏出手機撥通李夢涵號碼,語調輕鬆:“夢涵,報警,地址發你。”
“陳浩然?你怎麼樣?受傷沒?”電話那頭聲音發緊,帶着喘。
“沒事,剛活動完筋骨。”他笑了笑,“等我回家。”
“嗯……我在家等你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一句,“門沒鎖。”
掛了電話,陳浩然走到樓道口,把整棟樓的保安全叫了出來,指着滿地狼藉吩咐:“清乾淨,垃圾車拉走,別留痕跡。”
做完這些,陳浩然轉身離開大樓,腳步一沉,踏上了街面。夜風微涼,他漫無目的地穿行於城市脈絡之間,像一尾無聲遊動的魚,在霓虹與暗影的縫隙裏搜尋青龍幫的蛛絲馬跡。
這座城太大,大得能吞掉人的影子。他邊走邊掃視街巷招牌、門臉裝飾、出入人員的神態步調——青龍幫不會把名號明晃晃刻在牆上,但總會留下氣味、節奏、那種壓不住的戾氣。
約莫四十分鐘光景,他忽地頓住,目光釘在一家酒吧門楣上:猩紅燈管拼出四個字——青龍酒吧。字體歪斜張揚,像一道未愈的舊疤。
“青龍幫的老窩,最好就藏在這酒香底下。”他低語一句,抬腳跨過門檻。
酒吧裏金碧浮沉,水晶吊燈灑下碎金般的光,卡座如棋局般密佈。每張臺邊都立着一位姑娘,清瘦卻鮮活,短裙裹着勁瘦腰線,髮梢還沾着未散的汗意——不是刻意撩撥的媚,而是被這地方磨出來的、帶點倦意的鋒利。
舞池裏人影晃動,西裝革履的、珠光寶氣的、煙燻妝濃得化不開的……爵士樂鼓點沉厚,可那扭動的腰肢底下,分明是繃緊的神經和試探的眼神。紙醉金迷?不如說是一場盛裝下的角力。
陳浩然挑了角落一張空臺坐下,要了杯赤霞珠,小口啜飲,眼神卻像探針,一寸寸刮過四周。
沒過兩分鐘,五六個年輕人圍攏過來。有人領帶鬆垮,腕錶鋥亮;有人球鞋破洞,耳釘反光;一個胳膊紋滿清龍的壯漢,還有一名戴墨鏡的白人,指節粗大,站姿帶着軍旅慣性。
“嘿,哥兒們,單刀赴會?”爲首的青年咧嘴一笑,話音未落,手已搭上陳浩然椅背。
“嗯。”他眼皮都沒抬。
幾人交換眼色,紋身男往前半步,喉結滾動:“陪玩兩把?”
“沒興趣。”陳浩然嗓音平直。
紋身男嘴角一扯:“不給面子?”
“面子?”他終於抬眼,笑意未達眼底,“你們拿甚麼換?”
話音剛落,那人猛地啐了一口:“找死!”
拳風未至,陳浩然已動。右手虛揚,掌緣劈開空氣,一道凌厲氣浪轟然炸開——五人如斷線木偶,齊刷刷倒飛出去,撞翻三張卡臺,玻璃碴子濺了一地。最狠的是紋身男,仰面砸在吧檯上,一口血混着斷牙噴在黑檀木桌面上。
“操!練家子!”有人捂着肋骨嘶吼,掙扎爬起就想蹽。
陳浩然身形一晃,已攔在門口。第二記耳光甩出,乾脆利落,五人再度撲地,耳膜嗡鳴,眼前發黑。
七記耳光,不多不少。等他們顫巍巍摸出傢伙——砍刀、鋼管、甩棍、鋼筋——刀刃映着燈光,寒得刺眼。
“偷襲?誰他媽偷襲了!”持刀青年舉刀怒吼,刀尖直指陳浩然鼻尖。
他垂眸掃了一眼:“你眼睛長在後腦勺?”
“你剛纔明明——”
“教訓,懂嗎?”陳浩然打斷他,聲音不高,卻像冰錐鑿進耳膜,“專治你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。”
青年暴起揮刀,刀光劈開空氣。陳浩然側身滑步,左腳閃電蹬出,正中對方小腹。那人弓成蝦米,倒飛數米,脊椎撞上磚牆,悶哼一聲癱軟在地——右臂以詭異角度扭曲着,再難抬起分毫。
其餘人臉色煞白,冷汗浸透後背。沒人想到,這看似尋常的年輕人,骨頭裏竟藏着雷霆之力。
“撤!”紋身男嘶吼一聲,轉身便跑,連滾帶爬消失在街角,連替李雨欣出頭的念頭都碾成了灰。
陳浩然沒追。他推開酒吧沉重的門,匯入夜色,繼續向前。
不知不覺,他拐進了城北一片廢棄工業區。鐵鏽味混着潮氣撲面而來,廠房骨架猙獰,窗洞黑洞洞的,像無數只失明的眼睛。這裏向來是治安盲區,槍聲比狗吠更尋常。
今夜也一樣。
“砰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