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他懂。可一想到王豪華父子當初那副嘴臉,蘇景添心裏仍像硌了粒沙。
不過這一回,確確實實靠他們攔住了亂局。青龍幫雖還在,但若沒有王豪華這堵牆,風波只會更烈、更狠。
林南身爲二當家,卻從不熱衷刀光血影——他信理,不信狠。
起初在蘇景添身邊,林南就擔着謀士的分量。真要撕破臉硬碰硬,免不了傷筋動骨、耗時費力,更會波及梵天的生意——客流一跌,口碑就塌一半。
所以這次王豪華主動伸手,倒真是解了燃眉之急。蘇景添雖心存疑慮,卻不是個拎不清的人,知恩便記在心裏。
“那依你看,送甚麼禮纔夠分量?”
林南嘴角微揚,神情淡然中透着幾分洞悉世相的沉靜:“這得看——他真正想要的,是甚麼。”
兩人都心知肚明:王豪華肯貼上來,必有所圖;可恰恰是這份“所圖”,讓他們毫不設防。
人若無所求,才最叫人脊背發涼——你永遠猜不透他哪天會冷不丁抽刀。
但若他眼裏只盯着你手裏的東西,那他便不敢輕易背叛你——因爲那是他唯一的指望。
蘇景添頷首,可連日奔忙早已榨乾了他的精力,眼下只想先填飽肚子。
“明天再議。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。”
話音未落,爺爺就端着熱騰騰的飯菜推門進來。傷勢雖已好轉大半,可下廚對老人家來說,仍是件喫力的事。
蘇景添一眼就認出桌上幾道菜——醬汁油亮、火候精準、擺盤利落,全是爺爺親手炮製的老味道。他眉頭一皺,語氣裏滿是不贊同:
“爺爺,您歇着,讓小孫做就行!您這身子還沒養利索呢!”
爺爺早料到他會急,只笑着點頭:“放心,就做你和小陳兩人的份,不累。等會兒我讓小孫給你們再備一份。”
原來他先給陳浩然送過一趟,才折回來找蘇景添——知道兩人在密談,不願貿然闖入攪局。
巧的是,這頓飯來得正是時候,直接把蘇景添眼下的頭等難事給抹平了。
“香!太香了!還是爺爺做的飯有魂兒!”他喫得眉開眼笑,像小時候搶到糖的孩子,每一道都扒拉得乾乾淨淨。
小孫的手藝確實得了真傳,有些菜甚至由爺爺親自調過味,可蘇景添偏就認準那一口鍋氣——爺爺掌勺時的火候、翻炒的節奏、收汁的時機,別人學不來,也替不了。
旁人也懶得點破這位老大嘴硬心軟的小執拗,反正誰心裏都清楚,也就他較這個真。
飯畢,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來,壓都壓不住。
“我又撐不住了……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林南隨即推起爺爺的輪椅,輕輕往外走。
爺爺重坐輪椅,是蘇景添死守醫囑的結果——必須滿三十天,才能下地緩步。老人拗不過他,只好妥協。
其實幫派上下早勸過無數次:老爺子硬朗得很,哪用天天坐輪椅?可他偏不聽。最後蘇景添只和他認真對峙了不到一盞茶工夫,老爺子就率先繳械。
底下人嘴上嘟囔“老爺子偏心”,心裏卻都明白:這位是從血火裏被蘇景添親手接回來的,是老大用韌勁一點一點焐熱的。這份情分,旁人插不進,也比不了。
再睜眼,已是翌日上午。這一覺睡得深沉綿長,兩人終於把散掉的精氣神一寸寸撿了回來。
之前是硬扛着——事情沒落地,骨頭縫裏都繃着弦;如今塵埃落定,那股強撐的勁兒驟然鬆懈,疲憊才轟然反撲。
“蘇爺,有人上門找您。”守門的手下輕聲稟報。
蘇景添一怔:誰會直奔這兒來?小琪?不可能——她還在醫院躺着呢。
“誰啊?”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倦怠的疏離,“我不想見不相干的人。”
“說是李家人,有急事。”手下快步去問了回話,又折返,“來的是李小姐的父母。”
李家人?這地界上,他只熟這一家。
“請他們去會客廳稍坐,我馬上到。”他邊說邊翻身下牀,三步並作兩步衝向洗漱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