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心裏清楚:能爬出來的,鳳毛麟角。如今這年頭,多少姑娘仍把清白當命根子攥着,哪怕被逼到懸崖邊,父母一句“丟人”、鄰居一個眼神,就能把她活活釘死在恥辱柱上。他不敢用現代人的尺度去丈量她的苦,可眼前這個瘦弱卻挺直脊樑的姑娘,真的讓他心頭一震。
他想拽她一把——從泥潭裏,從深淵邊,從這口活棺材裏,硬生生拽出來!
忽地,走廊傳來皮鞋叩擊水泥地的聲響,由遠及近。
“老師回來了,我先撤。”話音未落,他順手抄起桌上那隻水杯,轉身就走。
她張了張嘴,終究沒出聲——怕嗓音發顫,怕氣息泄密,更怕驚動門外那人。只能眼睜睜看他帶走了那隻杯子,像帶走最後一絲指望。
約莫六十秒後,門被推開。老師踱進來,一眼瞥見她泛紅的眼眶和微腫的鼻尖,立刻換上副心疼模樣,快步上前:“怎麼啦?我的小寶貝?”
她胃裏翻江倒海,指尖掐進掌心才穩住呼吸,仰起臉,彎起嘴角:“沒事呀。”
他信了,抬手就想摸水杯解渴,手在桌面來回掃了兩遍——空的。
“我杯子呢?”
剛纔還溫存的臉瞬間結冰,他猛地攥住她脖頸,指節暴起,力道狠得幾乎要捏碎喉骨。
她眼球充血,嘴脣發紫,喉嚨裏只擠得出嘶嘶氣音。直到她身子開始抽搐,他才鬆手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她弓着背猛喘,藉着咳嗽的間隙,迅速拋出一句:“我不愛喝陸地上的水,扔了。”
這話他聽慣了——她偶爾賭氣、任性、挑剔,像只養不熟的小獸。果然,他臉色驟然回暖,笑意又浮上嘴角:“對不起啊乖乖,剛纔是我太急了。”
她順勢滑下兩滴淚,眼睫溼漉漉的,肩膀微微發抖:“你抱抱我……”
藏在窗後的蘇景添聽見這句,後頸汗毛陡然豎起。下一瞬,他眼尖瞥見她袖口一閃的銀光——細、薄、冷,是刀刃的寒芒。
他撞門而入,一記重擊砸在老師後頸,人當場癱軟。
“你幹甚麼?!”她脫口而出,聲音都變了調。原以爲他早已走遠,沒想到他一直蹲守在暗處,將一切盡收眼底。
那點柔弱假面轟然剝落,她眼底只剩燒紅的灰燼:“我要他死!我現在就要他死!”
她撲向蘇景添的手臂,指甲刮過他小臂皮膚,蘇景添反手扣住她手腕,壓着嗓音低吼:“別動!我能帶你們所有人出去!”
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。她僵在原地,瞳孔驟縮——出去?這島從來沒人活着離開過。可眼前這人,卻如風過林梢,來去無痕……
她信了。
想再見爸媽最後一面。
知道他們一定哭幹了眼淚,翻遍每寸海岸線。
“好。”她忽然揚起笑臉,甜得像初夏第一顆草莓,彷彿剛纔那場生死搏殺,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夢。
蘇景添終於鬆了口氣。計劃雖提前,但島上脈絡他已摸透七分。再拖下去,和陳浩然約定的接應時間就懸了——若食人族還沒肅清,陳浩然的船又被扎漏氣,歸途便真成了絕路。
“他一時醒不了,我捆嚴實了,你別碰他。他手上,沾着十幾條人命。”
他麻利地將人五花大綁在牀上,俯身盯着女人眼睛,一字一頓:“五分鐘內,你把所有人帶到東岸礁石灘等我。我最多半小時,準到。”
他抬頭望天——東方已泛起青灰,雲層邊緣透出微光。陳浩然的船,差不多該破浪而來。而據他昨夜踩點所見,食人族正圍在火堆旁分食“祭品”,正是連鍋端的最好時機。
爲防變故,他晃醒了老師。
“閉緊嘴。不然我這刀,可不認人。”
男人剛睜眼,就被這句釘在原地,連吞嚥都不敢。
他恨恨瞪向女人,眼神淬着毒。
可這一次,她迎着那目光,毫不退讓。他剛啓脣,蘇景添的刀尖已抵上他喉結:“說錯一個字,我就割深一分——你死了,他們啃你的肉,總比啃生鏽的鐵好嚼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蘇景添慢條斯理轉着刀,“我讓你變成個傻子。你說,他們還會留着一坨會喘氣的肉,天天伺候嗎?嗯?”
他點頭,像是認真掂量過這主意。